辛棄疾一行五人經過七天的策馬奔馳,於七月七日夜初戌時抵達臨安,投宿於東華門外的東華驛館。三年不見,驛館主事杜伊明顯老了許多,仍熱情不減,見辛棄疾一行五人風塵仆仆歸來,急令驛館工役牽馬解鞍、進茶備餐,並違驛館“不安排隨行人員食宿”之規,親自打開驛館大小不同的三套房間,供辛棄疾一行五人安歇。念及杜伊原為普安郡王府侍者的特殊身份,此般殷勤殊遇,使辛棄疾一行五人鬱鬱忐忑的內心驟然生出一種莫名的親切和輕鬆。
翌日清晨,辛棄疾就要向吏部報到蒞職,“倉部郎官”的生活就要開始了。他與範若水商定:由範若水帶著辛祐之去鳳凰山向辛大姑請安,並將小弟祐之交還辛大姑,以免小弟在“倉部”虛度年華:由辛茂嘉和範若湖在城內尋找屋舍,以便安家過日子,總不能全家都住進城郊鼠鬧蟲鳴的糧倉吧。
驛館早餐之後,他們便分頭行動了。
範若水和辛祐之回歸鳳凰山下之行極為順利,他倆走出東華驛館,就雇得一輛馬車。一個多時辰的策馬驅馳,至鳳凰山腳的短木籬笆院落的高坡台階前勒馬停車,一種歸家之感,使範若水、辛祐之幾天來堵在心胸中的鬱悶,得以緩釋。
範若水、辛祐之踏進短木籬笆院落的大門,庭院中的瘦鬆、虯梅、翠竹在清風搖曳中輕盈相迎,使範若水、辛祐之的情懷驟然開朗了。推開柴門的響聲和來客進人柴門的腳步聲,驚動了接替“玩伴”老管家的中年管家。看到是少主人和一位典雅靈慧的婦女歸來,驚喜出聲,驚動了一排屋內的男女家仆,他們紛紛走出屋門,也驚動了書房內埋頭書寫的辛大姑。她走出書房,佇立在一片翠竹中,似乎一下子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在男女家仆注目的寧靜中,範若水挽著辛祐之快步迎上。三年不見,辛大姑更顯親切秀麗了。她向辛大姑行晚輩揖拜之禮,她代辛棄疾向辛大姑請安,她雙手把辛祐之推向辛大姑的懷裏。辛大姑緊抱著離家八個多月、個頭長了一頭、身體壯了一圈、虎氣彪彪的辛祐之,如大夢乍醒,語出喃喃:“是祐之嗎?是若水嗎?幼安怎麽沒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