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後,方孝孺沒有和百官一起出紫禁城。自改製以來,他把署事之所從皇城外的翰林院搬到了左順門邊上的文淵閣。今日早朝的種種情事,方孝孺悉數收入眼底。不過自始至終,他都一言未發。他回想著剛才發生的情景,也對徐增壽的反常大惑不解。當他回到文淵閣值房內坐下,欲將此間種種想個明白時,江保忽然跑了進來。
“方大人!”江保先是一揖,然後恭敬地稟道,“皇爺召您去乾清宮見駕!”
“哦?”方孝孺應了一聲,隨即問道,“公公可知陛下召我何事?”
“這個……奴才不太清楚。”江保搖了搖頭。
見江保如此,方孝孺自失一笑——建文家法甚嚴,江保豈敢妄言政事?於是他微笑道:“知道了,勞煩公公帶路!”
“回大人話,奴才還要去傳茹尚書,還請大人自己前去!”
還要叫茹瑺?方孝孺又是一陣疑惑。茹瑺是兵部尚書,皇上傳他,難不成要議兵事嗎?可議論兵事,怎麽不叫齊泰呢?不過方孝孺無暇多想,忙應了一聲,整整衣冠便昂首出門而去。
到了乾清門前,方孝孺正要進去,便聽後麵傳來一陣小步急跑聲。他轉身一看,正是兵部尚書茹瑺趕來。
“良玉!”方孝孺一笑,稱著茹瑺表字道,“皇上又非急召,你何以匆匆至此?”
“希直兄已經到了?”茹瑺拿出塊帕子將頭上的熱汗擦了,隨即笑道,“我料想皇上召見,多半是為了兵事。眼下河北糜爛,皇上憂心如焚,咱們做臣子的得恭謹些,免得皇上心急!”
對茹瑺的解釋,方孝孺隻是淡淡一笑。他知道茹瑺之所以“恭謹”,其實是另有原因。
茹瑺非等閑大臣,此人少懷大誌,聰穎好學,十六歲由貢生拔入國子監,吏部試居第一。入仕後,茹瑺官運亨通,曆任承敕郎、通政使,到洪武二十三年,年僅三十四歲的他已官拜右副都禦史,署兵部尚書,第二年實授,位列九卿。太祖在世時十分喜歡茹瑺,時稱其為賢人君子,頒他“中外一人,中流砥柱”鐵券丹書,並賜“繩愆糾謬”圖章一枚,下旨在其老家衡山城南門外建貢元坊一座。這樣的恩寵,在沒有開國功勳的文官中可謂首屈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