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二十年(公元1894年)二月下旬,正是吹麵不寒楊柳風的季節。上海外灘上的洋人已經率先除下臃腫的冬衣,換上清爽的單衣,招搖的洋女人已經穿起短裙來。汽笛長鳴,一艘巨輪向黃浦江西岸靠過來,船桅上迎風飄揚的是上海人俗稱的“膏藥旗”——日本郵船會社的商輪“西京丸”到岸了。
隨著人們魚貫下船的四個人顯然是一行,前麵兩個都是四十多歲的年紀,也都是西裝革履。前麵的一個顯然是主人,左手拿一頂洋禮帽,右手拿一根被稱為“司的克”的洋拐棍,而大箱小包的行李全都不用他操心。他身後同樣穿西裝的人與他低聲交談,並向遠處指指點點,他們說的是朝鮮話。後麵一個是長袍馬褂的中國人,一個是日本人,兩人都三十歲上下。日本人顯然是仆從,一手一個大皮箱。
他們招來四輛東洋黃包車,一人一輛,直奔美國租界日本人開設的東和客店。店主熱情的接待,問客人從哪裏來,要住多少天。為首的用日語道:“從大阪來,到這裏旅遊,總要住個十來天。”
接下來登記,店主一一詢問姓名,還是為首的用日語代為回答:“我叫岩田周作,這是我的朋友,洪鍾宇。”又指指那個中國人道,“他叫吳升,我的中文翻譯。那個是我的仆人,北原延次。”
“我叫吉德,很榮幸接待四位。”店主又扭頭對垂手站在一邊的中國小夥計說道,“把客人領到房間去。”
小夥計幫忙拿著行李,帶客人去了二樓。安排妥當,洪鍾宇來到“岩田周作”的房間問:“古筠,坐了幾天船太辛苦了,你先休息,到晚飯時我來叫你。”
古筠是金玉均的號,不錯,他正是流亡日本多年的開化黨人金玉均。他對洪鍾宇道:“羽亭,尹佐翁已經從美國回到上海了,聽說在中西書院教學,拜托你設法去通知他一聲,就說我晚上前去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