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七年(公元1137年)三月下旬,嶽飛不待朝廷批準他的守喪請求,便離開建康,回到廬山東林寺旁的房舍中。
嶽雲則騎馬馳回鄂州軍營中,傳達嶽飛親筆書寫的一道軍令——軍中一切事務,暫由張憲、黃縱執掌。凡練兵、籌餉、防敵等事,一切如常,不得懈怠。
一輪明月高懸在中天,茫茫宇宙青碧透明,見不到半絲塵埃。嶽飛穿著一件青衫,走出後堂,凝望著遠處的山嶺。明月下,山嶺上的幾株蒼鬆傲然挺立,清晰地映入嶽飛的眼簾中。從今以後,我就將與青山蒼鬆為伍,終老此生了。嶽飛心中苦澀地想著,緩緩行至後堂左側的小舍前。
小舍的門上懸著一匾,上書“琴廬”兩個大字。嶽飛推門走了進去。“琴廬”中陳設十分簡單,一張席,席上一張長桌,桌上一張古琴。
自從到了廬山,嶽飛就竭力忘掉他是一員統軍大將,每日裏隻是讀讀詩文,臨寫書帖,還在李木蘭的指教下,彈彈古琴。
嶽飛在席上坐下,望望窗前的明月,又低頭看看手邊的古琴,心中生出無限感慨——這就是我嶽飛嗎?我嶽飛就是這個樣子嗎?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嶽飛猛地回過頭,見李木蘭已走進了“琴廬”。
“這麽晚了,夫人為何還未歇息?”嶽飛問道。
“大人又為何還未歇息?”李木蘭反問道。
嶽飛笑了笑道:“今夜月色甚好,我忽然想起了東坡先生的一篇妙文,就忍不住來到了這兒。”
“是哪一篇妙文。”李木蘭大感興趣地問著。
嶽飛坐正身體,凝神背誦起來——
元豐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戶,欣然起行。念無同樂者,遂至承天寺,尋張懷民。懷民亦未寢,相與步於中庭。
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蓋竹柏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