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育森家是典型的老房子,原先是一個工廠小開給一個相好的妓女贖身後買的兩進小院。後來這小院收歸政府所有,分給三戶人家,林家占了前頭一進院子的兩間屋,前麵一間稍大的,現在做了林育森與江淑葦的新房,隻粉白了牆,添了一個新的大衣櫃,林育森托上海的老同學花完了他與淑真兩個人的結婚劵買的,是當時最時新的樣子,櫃麵右側鑲了一麵大長身大鏡子,正對著窗子,明晃晃地反射著陽光,左側有一個小開門的櫃子,櫃門上蒙了淺綠的紗,紗上織就的回字紋,下麵是一溜四個長抽屜。這是他們新房裏唯一光鮮的東西,卻引得全校女教師的豔羨,她們時常趁著午休跑到學校隔壁的林家,來到小夫妻倆人的新房,看這個閃著深棕色漆光的新家夥,用手溫柔地撫摸著光滑的木頭表麵。
大家都在暗地裏議論,原來江淑葦命還算是好的,年紀老大嫁這麽個人,有學問,脾氣好,三十多歲的光棍,積蓄也有一點,還這樣地寶貝她,想必從今往後是有好日子過的。
淑葦也覺出日子裏的一份安穩來,一安穩,日子就顯得長,日頭一天天地升上去,再一天天地落下來,有的時候周末閑來無事,淑葦半躺在**,看著那日光一點點地爬上窗欞,好像被粘住了似的,很久很久動也不動的一塊明亮,裏頭飛著細細的塵土。
林育森在婚後不久便調離了原先的小學,到市中心一家較大的中學任教去了,工資也比先前漲了一點。
正如同事們說的,林育森是很疼淑葦的,每天大老遠的回家就幫著淑葦做家務,到周末便陪她一起回娘家,對佑書媽媽也是好的,但凡他給自己媽媽買東西,也總記得給佑書媽媽買一份。
佑書媽媽這兩年是老得多了,頭發全白了,精神頭還好,隻是這一年多裏頭她的右手開始發抖,畫不得畫了。早些年她一直從壽衣店裏接一些畫炭畫的活兒回家來做,貼補些家用,現在也做不了了。淑葦說不做正好,保養保養眼睛和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