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過那麽一場之後,江淑葦努力地把有關佑書的悲傷暫時放到一邊。這似乎不再是一件天大的難事了。
因為餓比什麽都有存在感。
江淑葦餓。她們一家子都覺得餓,她的同事們朋友們也都是餓的。
人人的肚子裏好像長了手,每時每刻在抓撓著,精神會餐也不頂事了,大家甚至不敢再做這種遊戲,太煎熬人了。不如不想也罷。
然而不想,也還是餓的,餓得嘴裏泛著酸,非得咬住點什麽東西才忍得住那種酸液的泛濫,淑葦養成了咬筆杆的壞習慣。
有時候,江淑葦看著牆上佑書的畫像,傻傻地問:佑書你餓不餓?
一刹那間,江淑葦覺得畫像裏,沈佑書黑沉沉的眼睛漾出一點水光來,一晃卻又沒有了。
張媽又提出了要回鄉下老家去,可是一家子都不同意,淑真小聲但是堅決地說:不行,聽說鄉下,餓死了人。
那個好像是北方,張媽說。
無論如何,不能回去。淑葦與淑真都非常地堅持。
有一天中午,林育森避開人偷著對淑葦說:“小江,中午有沒有空?我們一起出去一下?”
江淑葦心撲楞了一下,一瞬間失去了反應的能力,卻聽得林育森接著說:“我們一起去山西路。我們家有個鄰居,在韓複興鴨子店做事,他們那裏……”林育森越發地小聲:“今天有煮過鴨子的湯賣。就中午賣一小會兒,他答應幫我留一點。我們一起去。”
淑葦覺得挺不好意思,可是又實在抗拒不了那種**,她是最愛吃鹽水鴨的,從小就愛,她記得那個時候,住在佑書家,每個周末佑書都給她買鹽水鴨,一片鴨脯,加一隻鴨腿,切得薄薄的盛在小小的金邊瓷碗裏。
她幾乎已經想不起來那種香嫩的味道了,而這一刻,那滋味全回來了。
她和林育森一起,趁著午休的時間,一個人拿了一個小鐵鍋,遮遮掩掩地走了二十分鍾去買燒過鴨子的湯,再嚴嚴實實地包好了,更加遮遮掩掩地各自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