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微微的心裏藏了一個大秘密。
因為這個溫柔而甜美的秘密,微微變得心平氣和,步履輕盈,起風的天走到樓道風口,她覺得自己幾乎要馭風飛去,而胸口卻鼓脹著一團火熱火熱的情緒,走在路上恨不得連地上的草都撲上去親一親。
這麽多這麽濃烈的叫人沒有法子的熱情,她不敢在最愛的人麵前顯現,不能在同學麵前顯現,而全部地給予了家裏的親人們。
她笑逐顏開地跟姨母一起做家務,跟癡傻的舅舅一起打羽毛球,玩得大呼小叫。她開始不用姨母三請四催便回去看媽媽江淑葦,主動地幫著媽媽翻曬陳舊的衣服被褥。她找到一張媽媽年青時的小照片,薄脆得好像一捏就要成碎片的照片。上麵年青的母親美麗如詩,綁兩根與她一模一樣的麻花辮子,她轉過頭再去看媽媽,一點一點地在想像裏剝除她臉上的皺折,她突然說媽我幫你洗頭發吧。媽媽說也好,正好有現成的熱水,她拿來一個不大不小的木盆,笑說,現在這樣的盆不好買了,臉盆還是木頭的好。母親的頭發在水麵上鋪開來,花白細弱,像水生的雜草。微微忽地起了調皮的心,把自己的頭發也抓散了,一同浸在木頭盆裏,烏油油的好頭發蓋住了媽媽的花白頭發。
微微偷藏起媽媽的舊照片,她老老實實地對自己承認母親曾經的確是一個美人。不過沒有關係,她替她美,她替她幸福。
顧微微回憶起何啟明頭一次請她看電影。那電影完全沒有意思,枯燥沉悶而冗長,不過那時光是最光明最快活的,何啟明坐在她身邊,看得很專心,似乎這片子很合他的胃口。微微在晃動的光影裏偷看他,他跟平時有一點不一樣,不再是對什麽都漫不經心,對什麽都看在眼裏卻都不上心,他似乎滿腹的心思,欲說還休,在黑暗裏他把這陌生的一麵給了顧微微,顧微微捧著這一個意外的大禮,誠惶誠恐,熱淚盈眶。他忽地俯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行動間帶起一點微風,把他身上的氣味送到顧微微的鼻端,微微閉起眼睛,覺得從今往後可以僅憑著這氣味便可以從芸芸眾生中認出他來,任天涯海角,人潮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