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緣問題,在這些漢藏交界的地區,對許許多多人來說,都是一個敏感的問題,也是一個心照不宣的問題。
所以,即或是同一個人在不同的場合,宣稱自己是這種民族或者那種民族也是一個看起來匪夷所思、其實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我想講講我自己的故事。
我是一個回族與藏族的混血兒,所以選擇了藏族作為自己的族別,僅僅是因為,從小在藏族地區長大,生活習慣最終決定了我自己在血緣上的認同感。
在我成長就學的年代,恰恰在極“左”路線的統治下,藏區的藏文教育在學校裏被徹底取消。於是,我就在一個藏族地區上漢文學校。先後的兩個小學老師,都是出身於四川內地鄉村的師範畢業生。特別是我的第一位老師張玉明,在20世紀50年代初,就已經是我母親的老師了。
後來,我也上了師範學校,成為一個教授漢語文與曆史的中學教師。在我最後任教的那所中學,我娶了一個教英語的漢族人做我的妻子。兩年後,兒子出生,我在公安局為他報戶籍時,族別報了漢族。
我並不以我的族別為恥,但在為兒子選擇族別時的想法卻很簡單,他完全在一個漢語環境裏長大,將來也不可能因為血緣上的原因回到保持藏族文化與藏族生活習俗最完整的鄉村裏去。所以,我為他報了一個漢族的族別。
但是,這個做法受到絕大部分人,甚至包括我的漢族妻子的反對。
這個錯誤做法我一直堅持了11年。直到我要離開家鄉,去到四川省會工作時,才下決心把這個決定當成一個錯誤來加以更改。因為兒子將隨我到一個差不多全部是漢族同學的學校裏就學。我決定更改族別而讓他在一個全新的環境中記住自己的血緣,因為在我們夫妻和他共同設計的未來道路時,已經沒有多大可能使他還會跟他父親出生的鄉土背景有更多的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