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季羨林自傳:我的前半生

第四章 清華學子

我在清華四年,有兩門課對我影響最大:一門是旁聽而又因時間衝突沒能聽全的曆史係陳寅恪先生的“佛經翻譯文學”,一門是中文係朱光潛先生的“文藝心理學”,是一門選修課。這兩門不屬於西洋文學係的課程,我可萬沒有想到會對我終生產生了深刻而悠久的影響,絕非本係的任何課程所能相比於萬一。

報考郵政局

中國古代許多英雄,根據正史的記載,都頗有一些豪言壯語,什麽“大丈夫當如是也!”什麽“彼可取而代也!”又是什麽“燕雀焉知鴻鵠之誌哉?”,真正擲地作金石聲,令我十分敬佩,可我自己不是那種人。

在我讀中學的時候,像我這種從剛能吃飽飯的家庭出身的人,唯一的目的和希望就是——用當時流行的口頭語來說——能搶到一隻“飯碗”。當時社會上隻有三個地方能生產“鐵飯碗”:一個是郵政局,一個是鐵路局,一個是鹽務稽核所。這三處地方都掌握在不同國家的帝國主義分子手中。在那半殖民地社會裏,“老外”是上帝。不管社會多麽動**不安,不管“城頭”多麽“變幻大王旗”,“老外”是誰也不敢碰的。他們生產的“飯碗”是“鐵”的,砸不破,摔不碎。隻要一碗在手,好好幹活,不違“洋”命,則終生會有飯吃,無憂無慮,成為羲皇上人。

我的家庭也希望我在高中畢業後能搶到這樣一隻“鐵飯碗”。我不敢有違嚴命,高中畢業後曾報考郵政局。若考取後,可以當一名郵務生。如果勤勤懇懇,不出婁子,幹上十年二十年,也可能熬到一個郵務佐,算是郵局裏的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官了;就這樣混上一輩子,平平安安,無風無浪。幸乎?不幸乎?我沒有考上。大概麵試的“老外”看我不像那樣一塊料,於是我名落孫山了。

考入清華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