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說下獄七日後被放還家中,李隆基免去其中書令之職,仍保留左丞相的一品虛銜,張說今後可以修書使的身份主持集賢殿書院。
對於張說而言,遇大難未一敗塗地,實為一個相當不錯的結果。
那日高力士入獄看過張說,即返回宮中向李隆基稟報道:“陛下,張說見到所賜食物感激萬分,其麵向北方叩首不已。他未將那些食物享用,而是將其供在窗台上,以使他時刻感念聖恩。”
李隆基有些奇怪:“將之供在窗台上?張說入獄已有數日,莫非獄中的飲食甚好嗎?朕本想讓他享些口福,如此看來有些多餘了。”
“陛下,獄中的飲食粗陋,能吃飽就不錯了。張說之所以不食精食,臣以為他有些自罰的意味。”
“自罰?”
“臣入獄室之內,就見張說蓬頭垢麵坐在亂草之上,身邊有一瓦器,其中盛有脫粟飯、鹽漬鹹菜,是為其飲食。臣見狀即問牢子,張說現在仍為中書令,無非三司勘問而已,為何以如此粗食相奉?”
李隆基接口道:“你問得對。這幫小人,哪兒能如此勢利呢?”
“張說此時止住臣,自言食此粗食為其本人主意,讓臣不可錯怪牢子。張說更說道,此次案發,不管他因如何,他本人對屬下未能一視同仁,由此親疏有別,終於釀出禍端,實在有負皇恩。他如今後悔莫及,唯有如此自罰,或能減去一些罪過。”
李隆基聞此言語閉目不言,張說的許多往事紛至遝來,漸漸衝淡了其心中近日來燃起的怒火。因為他始終明白,張說雖偏愛科舉之人,對他們獎掖擢拔甚切,私下裏也會得人好處,然張說始終對自己是忠心的。
想起自己昔為東宮太子時,麵對姑姑太平公主的諸多發難,姚崇、宋璟和張說這幫老臣毅然站到自己一邊,張說其時為太子侍讀,為自己出過許多主意。隨同自己起事的劉幽求、鍾紹京等人雖為自己死黨,然他們出身職級太低,少有這幫老臣的政治睿智和謀略。他此時又想起與姑姑爭鬥的關鍵時刻,遠在洛陽的張說為自己獻來一把佩刀,以此喻示要果斷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