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遂良是在赴任桂州都督的途中接到朝廷貶他為愛州刺史的詔書的。變故發生得如此突然,他不得不改道繼續南行,於顯慶三年春到了愛州。當北國依舊春寒料峭的時候,這裏已是山木蔥蘢,稻花溢香,天氣轉熱了。
踏上這片陌生的土地,他忽然就覺得現在離長安非常遙遠了,以致京城在他的印象中越來越模糊了。他不能想象,當年的中書令、原任的刺史柳奭是怎樣在這孤處一隅的天地裏度過難耐的歲月的。
正在籌備移交的柳奭在九真城外五裏地迎接褚遂良,這不僅是因為當年在朝廷時,褚遂良作為托孤大臣之一曾堅定地站在王皇後一邊,更因為他二次從同州刺史任上回到京都後,寧願屈居於吏部尚書,將他推上中書令的位子。現在,他們都被列入再次貶官的詔書中,同是天涯淪落人,自是更多了一分親近。
站在九真城外的茅亭裏,柳奭不時將焦急的目光投向遠方,希望早點從不遠的山道拐彎處看到褚大人的身影。他知道,愛州多山,褚大人一定會騎馬來的。
終於,從鬆柏蒼鬱的山崖後麵轉出十數騎來。走在前麵的,不就是褚大人麽!柳奭按捺不住心頭的激動,對陪在身邊的九真縣令道:“快備好酒菜,我們就在這裏為褚大人接風。”言罷,他就匆匆地奔山道上去了。
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兩人相遇了,執手相看,彼此都從對方眼裏看見了淚花。
“大人!您瘦了!”柳奭道。
“您也一樣,不但瘦了,也黑了。”
柳奭笑道:“愛州天熱,終年赤日炎炎,焉能不黑?”
這話說得有些輕鬆,其實,褚遂良這幾年履職的潭州,亦與北國氣候迥異,他的皮膚也被曬得黑黝黝的,一臉的美髯都顯得不那麽突出了。
九真縣丞領著褚遂良的隨從先行進了城,柳奭則邀了褚遂良來到茅亭,早有九真縣令在那裏迎候,看見褚遂良,他忙上前參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