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上官儀匆匆趕到太尉府,將消息告知長孫無忌時,他倒沒有絲毫的意外和驚慌,他很從容地合上正在看的《太史公書》,仿佛一切都在預料之中:“嗬嗬!老夫料定這一天遲早會到來,隻是沒有想到來得如此快。”
上官儀就有些著急了:“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大人焉何就不著急呢?”
長孫無忌自嘲地笑了笑道:“著急有何用?老夫總不能去求那個女人刀下留情吧?她是那種人麽?”
“依在下的意思,趁皇上的詔書還沒有到府上,大人不妨出城暫避一時,也許過一陣子皇上的情感平伏了,就會赦免大人!”
“為何要躲?躲得了今天,你能躲過明天麽?老夫親自修訂的唐律,深知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你就是跑到天盡頭,隻要還在大唐域內,就時刻有被拘捕的可能。”
上官儀的臉色就越發沉重了:“大唐可以沒有上官儀,但不能沒有大人。請大人速速改裝,在下這就帶大人出城,一直向南去愛州。”
“糊塗!”長孫無忌以責備的語氣道,“他已為廢立皇後之事擔上了一個‘謀反’的罪名,老夫若是前去,豈不讓他又擔上了窩藏欽犯的罪名?老夫畢竟是陛下元舅,任他武氏巧舌如簧,陛下必不忍置老夫於死地,大不了流放嶺南。倒是老夫一走,能在陛下身邊盡忠輔佐者唯有大人了。此地乃是非之地,大人不可久留,還請速速離去。”
上官儀的眼裏就湧出了淚水:“想那於大人一世謹小慎微,孰料仍沒有逃脫武氏之手。既然苟且死,壯烈亦死,何不引刀向天,唯留肝膽於後世,上官不才,願與大人一起。”
“大人此言又差矣。自古有死為社稷者,有生為社稷者。倘生能為社稷謀,何須選擇死?大人一死容易,然往後何人代老夫監視武氏?”長孫無忌說罷,不由上官儀再辯,對著門外喊道,“來人!送上官大人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