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相愛的夫妻也有同床異夢的時候。對長安的情感,李治與武曌是大相徑庭的。這裏的一草一木都留著慈母和嚴父的溫馨,尤其是自東都西還後,他的這種眷戀益發濃了。每日早朝後,他就喜歡一個人待在兩儀殿,看著那些舊物追憶似水年華。
那是貞觀十年,他溫柔、賢惠、仁孝儉素的母後溘然長逝了。當時已經封為晉王的他隻有八歲,而妹妹晉陽公主隻有三歲。父皇每思他們幼年喪母,暗自垂淚。在母後葬進昭陵第二年的清明節前,他因為思母心切,竟不顧乳母的阻攔,拉著妹妹跑到兩儀殿哭著向父皇要娘。正在批閱奏章的太宗非但沒有責怪他,反而丟下手中的朱筆,一邊攏著李治的肩膀,一邊抱著晉陽公主,悲不自勝,他當時流著淚道:“明日朕就帶你們去看母親。”
第二天,太宗前往昭陵吊唁長孫皇後,沒有帶太子李承乾,也沒有帶魏王李泰,就帶了他和晉陽公主。站在伏虎一樣嵯峨的陵塚前,太宗悲極而泣道:“皇後!你別朕而去,治兒初曉人事,兕兒年幼嬌弱,朕不忍他們遭失愛之苦,故親養於膝下。”太宗還特別囑咐乳母,什麽時候晉王和公主想娘了,不待恩準,即可到兩儀殿覲見。
他就是從那時起發現父皇包舉宇內的胸間始終保留著對母後深沉的愛,而且也有著一副憐子的柔腸。
然而,這些早年的憂傷,非但沒有淡化他對長安的情感,反而使他將之視作與母後的相依。所以,盡管他為了武曌而移駕洛陽,甚至不顧韓瑗等人的勸阻而將之定為東都,但他依舊深深地眷戀著長安。
他有時候會懵懂地問身邊的李榮:“朕是不是不應該定洛陽為東都?”
李榮明白,皇上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皇後,他更清楚其間包蘊了許多無奈。可如此敏感的問題,要他怎麽回答呢?畢竟武皇後不是王皇後,他隻能順著皇上的意思道:“我朝自開國以來第一次有兩都之設,此乃陛下深謀遠慮之舉,朝野皆以為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