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永隆元年的三月。
上午巳時二刻,位於洛陽西的偃師西南景山腳下走來一隊人馬。為首的青年容貌俊秀,舉止端莊,他身穿一件淡黃色箭衣,頭戴一頂紫金遠遊冠,腰佩鏤今雕龍鞘寶劍,騎棗紅色駿馬。中午的陽光灑在他的肩頭和眉宇間,愈發顯得他氣度不凡,他就是大唐的新太子李賢。他的馬鞭輕輕地甩在坐騎身上,那馬一陣小跑,將身邊跟隨的幾位官員甩了一大截。
他們是李賢的貼身太監郭緯,太子左庶子、同中書門下三品的張大安,太子冼馬、兼充侍讀劉納言,洛州司法參軍格希元。看著太子的馬飛快前去,三人相互看了一眼,迅速跟了上去。
張大安是此次陪在李賢身邊官階最高的官員,他回頭看著劉侍讀與格參軍說道:“太子有心,趕在清明前去拜謁恭陵,為的是與謁昭陵避開,畢竟孝敬帝沒有坐一天龍位。”
劉納言長歎一聲道:“一轉眼,孝敬帝薨殞已經五年了。好好的,他怎就忽然猝亡了呢?”
格希元趕上兩位大人道:“朝野對這事諱莫如深,極少談論,你我就不要妄猜了吧!”
他們幾位都是被李賢召到身邊注釋範曄所撰之《後漢書》的。幾年相處下來,他們都有一個不言自喻的共識,那就是李賢是幾位皇子中最傑出的。他不僅相貌奇偉,而且才思敏捷。他們注釋的稿子呈上後,他都要字斟句酌地閱讀,常常就其中的疏漏提出質疑;尤其讓他們感佩的是,太子對書中人物的批注,總讓他們感到耳目一新。
張大安尤其感佩太子的博學宏識,他在督促加快《後漢書》進展的同時,還批閱了有秦以來朝廷與藩國之間的曆史,寫就了《列藩正論》三十卷,其高屋建瓴、取精用宏,毫不遜色於晁錯的《削藩策》。
“孟子曰,五百年必有王者興。太子頗似太宗,此天賜我朝聖主矣。”劉侍讀的話引起張大安的警覺,作為宰輔之一,他曾目睹了太子與天後之間一次次的齟齬,他在內心認為天後對太子的行為幹涉過多,甚至在他監國期間都不能獨斷朝事。可是他更知道武曌的性格,他至今仍懷疑李弘的死乃天後之故。因此,他在心底為李賢捏著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