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的鼾聲忽微忽響。她回頭看了一眼,見丈夫那雄海狗一般脂肪肥厚的胖大身體,在被子裏蜷曲成S形,睡得正酣。
她知道自己今夜又要失眠了。她服下三片安眠藥,熄了燈,盡量不發出一點兒聲音地脫衣躺在**。她唯恐碰醒了他,被他糾纏。
丈夫卻在這時睡眼惺忪地起床解手,解手回來爬上床,嘟噥一句什麽,將她摟了過去。
他的手像女人的手那麽柔軟細膩。因為他每天洗幾遍手,擦幾遍護膚霜。這雙手成千上萬次地撫摸過她的頭發,臉,她整個身體的每一部位每一寸皮膚。他是早已將她摸熟了,如同賭徒摸熟了骨牌,算命的瞎子摸熟了命簽。卻沒有一次撫摸,激起過她哪怕一絲一縷的情欲。沒有,一次也沒有,從來沒有,絕對沒有,永遠也不會有。但他是她的丈夫,擁有願怎樣撫摸她就怎樣撫摸她,願怎樣親昵她就怎樣親昵她的權力。法律維護他這種權力,法律從不幹涉一個丈夫怎樣愛自己的妻子。法律隻有當一個丈夫不愛自己的妻子的時候,才開庭對愛情進行神聖的審判。
而他是永遠不會不愛她的。
他內心裏知道她不愛他,知道得清清楚楚。但他不在乎,不煩惱,不生氣。他自有他對愛的一套男人的哲學。她愛不愛他,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權摟抱她,吻她;有權願怎樣撫摸她就怎樣撫摸她;有權願怎樣親昵她就怎樣親昵她;有權從她身上得到色情的滿足和性欲的發泄;有權跪在她麵前,裝出因為知道她不愛他而異常痛苦的模樣,從中獲得一種表演樂趣;有權在她的生日給她寫一封卑俗誨**的情書,連同給她買的生日禮物雙手奉獻給她,以表明他在做了她的丈夫後對她的愛有增無減,地久天長;有權……他既然對她擁有如此這般種種受法律保護的權力,使他感到在愛情方麵是一個無限幸福的男人了。她愛不愛他,便是微不足道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