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就這樣默默無言地走到了這條馬路的盡頭。當他們同時踏上防洪紀念塔的幾層台階後,她的手終於輕輕握住了他的手。這仿佛也是不經意的“不經意”的手。“蓄謀已久”的心,有一種鬼使神差的,無法抗拒的力量,促使著她的手握住他的手。心呢,它是完全放棄了自尊。它需要什麽?它就需要握住他的手!即使因此而受到輕視,它也要握住他的手!你太無禮了!她想。不是譴責自己的心,而是譴責他。你那麽一意孤行地闖入我的心裏,你又要那麽倉倉促促地走了!我的心有權向你要求償還損失!它已經損失了那麽多!
於是她的手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
他問:“你手冷吧?你手真涼!”
她說:“有點兒冷。”
他反而將她的手緊緊握住,並揣進了自己的衣兜裏。
他們投在江畔廣場上的身影,親密地連在一起了。
他的衣兜裏很溫暖,他的手更溫暖。她低頭瞧著他們的身影,被它們的親密感動得要哭。
它們親密地走向江邊。
他們站立在江堤上。
江麵的雪已經完全化盡了,靠近江堤的堅冰也開始融化了。白天在陽光下融化,夜晚再次凍結。這種每一天都進行的重複過程,起到了如同磨鏡石的作用,使靠近江堤的堅冰,變得如銀鏡般光潔可鑒。江堤上的路燈,映在這帶狀的無限長的銀鏡中,恍如幻景,奇特而美麗。一陣陣江風從對岸吹過來,他們的身體不由靠得更緊密了。
她內心裏獲得到一種實現了理想般的滿足。
這是她理想之中的一個夢。
和一個男人,一個能夠並且使她甘願地占領了她心的男人,手握著手,親密地站在一起。無論是站在這裏,還是站在別的什麽地方;無論是在這樣城市酣睡了的時刻,還是在別的什麽時刻,都是她理想之中的時刻,都是她理想之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