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起大衣領,背身抵擋著從江對岸吹來的寒風,一動不動地站在江畔,凝望著他的身影越走越遠,越走越遠。直至他的身影從江橋下走過,消失在遠處,她仍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凝望著……
啊吧啦咕,啊吧啦咕,
我和任何人都沒來往,沒來往,
命啊,我的星辰,
你引我走向何方?走向何方?
啊……
我看這世界像沙漠,
我和任何人都沒來往……
從他消失的地方,遠遠地傳來了一陣歌聲。那種嗓子像敲擊破鐵罐子發出的聲音。與其說是在唱莫如說是在吼叫。聽得出來,是一個嗓子處在變音階段,先天五音不全的青年。這類青年都有相似的“藝名”——“馬路紅”或“夜裏紅”“嗷天狼”“震山虎”什麽的。
一個不知是屬於哪一派“紅”也不知是“狼”還是“虎”的青年騎著自行車從江橋下出現了。他沒戴帽子,雙手捂著耳朵,低著頭,也不看前邊的路,兩條長腿飛快地蹬著自行車,高歌猛進。
不被雙手控製方向的自行車,像耍龍似的在路上左扭右拐,好幾次差點兒衝上人行道。
“停!”猝然一聲斷喝,從馬路對麵樓房的陰影中閃出了兩個肩槍的武裝巡邏人員,跨到馬路中間擋住了他的自行車。
他嚇得險些連人帶車摔倒。
他那捂住耳朵的雙手趕緊放下,扶住車把,將自行車偏向人行道,刹住後,屁股不離車座,一條長腿踏地,惴惴不安地問:“我,我怎麽了?”
“幹什麽的?”
“工人。下夜班回家。”
“工作證!”
“沒帶在身上。”
“‘特殊治安條例’天天宣傳,聽到過沒有?”
“什麽條例?沒人對我宣傳啊!”
“那隻好給你單獨補一課了,下車!”
“我……我到底怎麽了?不就是在馬路上大聲唱歌了嗎?不讓唱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