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州風土人情美好,使蘇東坡淒惶的心終於踏實了。
然而他仍然頗不平靜。
他感到自己像是“窮猿”,又像“疲馬”,“窮猿既投林,疲馬初解秧。”
作為憂國愛民的正直官吏,“君命重,臣節在,新恩猶可覬,舊學終難改。”
“雖廢棄,未忘為國家慮也”的矛盾心情始終纏繞不去。
雖已年邁,蘇東坡胸中依然湧動著壯誌未酬的激憤,那自年少即開始燃燒的火焰,依然未盡。
我年六十一,頹景薄西山。歲暮似有得,稍覺散亡還。有如千丈鬆,常苦弱蔓纏。養我歲寒枝,會有解脫年。
在《和陶詠三良》中,他還如此表白:“殺身固有道,大節要不虧。君為社稷死,我則同其歸。”
蘇東坡找到了一種讓自己平靜的方法。
那就是創作“和陶詩”。
遠在惠州,蘇東坡內心一直渴望“北歸”。即便遊於佛老,他“奮厲有當世誌”的儒家“入世”思想未衰。
但現實屢屢奪去他的機會。
矛盾糾葛裏,蘇東坡開始追求不求形骸長存、轉求精神永恒的人生準則,企圖擺脫外在功利追求,將整個靈魂沉浸於對人生的感受和生命的領悟之中。
這些感受和領悟,都在他“獨與淵明歸”的惠州和陶詩中。
惠州蘇東坡,政治上已落到穀底,詩情卻達巔峰。
他前來惠州時,隨行帶了《陶淵明集》,於是,惠州三年,他寫了15題47首“和陶詩”。
這些詩歌,既有陶淵明衝淡之美,又有蘇東坡特有的想象與豪逸。
蘇東坡認為自己的“和陶詩”是一種創造。
“古之詩人有擬古之作矣,未有追和古人者也,追和古人,則始於東坡。”
蘇東坡寫陶詩是為了寫自己,故他“未嚐規規於學陶”,全是“隨意而遇”,“手寫其口”。
但凡在生活中遇到了和陶淵明相似的情景,詩思就油然而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