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陸遊傳

第十章 此身死去詩猶在——一往情深

陸遊在五十二歲的時候,變成了放誕不羈的陸放翁,其中一個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朝廷再一次摧毀了他的抗戰理想,陸遊就是用這種放誕不羈的形式,展示了不屈服於當權者的一身傲骨。可是,放誕不羈的生活方式,跟忠貞不渝的愛情之間到底有沒有矛盾呢?

我個人覺得,從表麵上看來,這的確是有矛盾的。一個人如果在生活方式上放誕不羈的話,一般情況下也就說明他對待感情是不真誠的,是不專一的。但是,我這裏說的隻是一般情況,那陸遊屬不屬於這類一般情況呢?我認為,陸遊是不屬於這類情況的。因為風流浪漫的詩人般的生活方式,並不是他的主動選擇,他的理想本來就不是做一個詩人,但是殘酷的現實逼得他隻能做一名詩人。這種看似矛盾的選擇,隻不過是他發泄內心不滿的一種方式。

其實,我們隻要看看陸遊離開南鄭以後的詩就能理解他這種心態了。舉個例來說,他在淳熙六年(1179)就寫過這樣一首詩:

刺虎騰身萬目前,白袍濺血尚依然。聖時未用征遼將,虛老龍門一少年。(《建安遣興》六首其六)

寫這首詩的時候,陸遊剛剛離開四川不久,從四川調到福建的建安[70],職位比以前高了,可是他過得並不快樂。為什麽升了官還不高興呢?原因很簡單,成天忙於瑣碎的應酬和公務,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想要的生活是在南鄭從軍時那樣的生活:“刺虎騰身萬目前”,這就是說他在南鄭打獵的時候,當著大家的麵,跳起身來刺殺老虎的情景。“萬目”可能有點藝術的誇張,不過他刺死老虎的事情,確實是很多人親眼所見。他白色的袍子上濺滿了老虎的血,那種鮮豔的顏色直到現在好像還是新的一樣。“征遼將”是用了一個曆史的典故,說的是唐太宗、唐高宗時候的著名將領薛仁貴。薛仁貴是龍門人,曾經當過征遼的將軍,建立了卓著的戰功。陸遊這裏是反用薛仁貴的故事,他認為自己也是薛仁貴式的英雄,同樣武功高強、有勇有謀。可惜的是,自己並沒有像薛仁貴那樣得到重用,“虛老龍門一少年”,四十八歲的那個“少年”戰士,空懷絕技,如今卻隻能一事無成地老去。奈何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