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李白詩傳:花間一壺酒

我寄愁心與明月

天寶八載(749)的春天,李白在揚州漫遊。忽然聽聞友人王昌齡從江寧丞被貶為龍標縣尉,這是他開元二十六年(738)繼被貶嶺南後的二度被貶。李白悲憤交集,為友人的悲慘遭遇痛心不已。

楊花落盡子規啼,聞道龍標過五溪。我寄愁心與明月,隨風直到夜郎西。

——《聞王昌齡左遷龍標遙有此寄》

江南春天的暮春時節,殘紅遍地,綠意漸濃。青青的柳,拂著行人的衣角。白色的楊花紛紛揚揚地墜落,如溫柔多情的細雨,與春風一齊撲向行人的臉龐。春光無限好,卻也短暫易逝,漫步花海,沉醉不知歸路。從迷夢中醒來,眼前是纏綿悱惻的楊花,似純白的雪,帶著哀愁輕柔地飄**,悼念著春天的逝去,美麗得令人心碎。哀切的子規啼聲忽然遠遠地傳來,一聲一聲,淒切哀怨。迷亂的楊花,杜鵑的鳴叫讓詩人想起了自己的傷心事,這樣哀傷的時候,忽然聽聞友人被貶的不幸消息,路程之艱險,遷謫之荒遠,讓詩人悲痛難掩,他仿佛看到友人正在孤獨地跋涉,不知前方等待的命運,不知他們何時能重逢。

更難過的是,他得知消息時,友人已經離去,還未來得及為他餞行,訴說別離的哀思。友人向著茫茫的路途而去了,他隻能根據友人離去的時間,推測他大致到了何處。王昌齡被貶往的龍標,是一片荒僻邊遠的不毛之地,李白判斷王昌齡此時應該到了五溪。五溪一帶在當時是少數民族的聚居地,山深水急,路途艱險,友人正顛沛流離在這樣的地方,不知安危,杳無音信,李白心中無限掛念。本就被暮春的楊花與子規擾亂了心,聽聞友人的離去,暮春的哀思更深一層,這樣寂寞又傷感的春天啊,像一張天羅地網,令他無處逃脫。

無奈之下,隻能寄希望於天上的明月。那是唯一的慰藉了,可能知他心的明月,雖然它總是沉默不語,沉默中似乎有一切力量。明月照著孤獨佇立的詩人,照見了他滿心的哀愁,就讓明月將這些哀愁寄給遠隔千裏的天涯淪落人吧。明月成了他與友人之間的信使,能夠跨越時間與空間的距離,將他的寂寞與哀愁帶給同樣哀傷的人。這一顆晶瑩的愁心被明月攜著,隨著迅疾的長風向著友人而去。李白的筆下,這樣的信差必須是明月,風與楊花都是漂泊不定的,也沒有距離感。月亮則不同,它高懸於夜空,靜靜注視人間,最多情也最無情。千裏之外的友人,能望見這同一輪明月,定也能感應到他無限的哀愁。李白相信隻有月亮具有這樣的力量,能讓他安心地將一切珍貴之物寄托,最後隻剩一顆空白的心,靜靜與明月相映。從遙遠的天際流瀉而下的月光,如同溫柔的手撫平不安地震顫著的詩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