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格現在是新捷克共和國的首都。一個烏拉尼亞社團曾組織一場向德語觀眾作的演講,目的是讓他們對新德國共和國的名人有所熟悉。烏拉尼亞的總統富蘭克博士力邀愛因斯坦來布拉格發表演說。愛因斯坦在布拉格工作時,度過很平靜的日子,借此機會能重溫過去,重訪任教的大學,拜訪老朋友,這也很好。此外,他也想了解這個在馬薩裏克總統帶領下,哈布斯皇權廢墟上新成立的新民主國家。身處布拉格和捷克斯洛伐克的德國少數民族,他們的心理狀態就好比戰敗的德意誌人在歐洲所經曆的狀況一樣。愛因斯坦的到訪提升了捷克斯洛伐克德國人的自尊心,也就是後來所謂的“蘇台德的德意誌人”,這些人在引發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起了決定性作用。愛因斯坦到訪的消息一發布,這一少數民族的一份報紙上就寫道:“全世界將見證一個民族產生了愛因斯坦這樣的一位偉人,這就是蘇台德的德意誌民族,我們將永遠不會被超越。”這就是民族主義思維模式的特征。一方麵,他們竭盡全力讓整個民族遠離一切異質;另一方麵,需要某個人時,縱然他在這個民族生活不足兩年,也能被看作是其一員。
1921年初,愛因斯坦回到布拉格。當時,我還以他的繼任者身份在大學授課。已經好多年沒有見到他了。在我記憶裏,這位偉大物理學家,富有藝術氣息,幽默風趣。幾年過去,他已成為了國際名人,報紙上到處都是他的照片,記者競相報道他的政治和藝術見解,收藏家都想收藏他的手稿。總之,他的生活已經不再完全屬於他自己,他已不再是獨立的個人,而是萬眾矚目的標誌和旗幟。
因此,對這次的見麵我充滿好奇,又有點擔憂,怎樣才能讓他在布拉格有一個相對安靜的環境,不受其名人身份所累。我在車站見到他的時候,他幾乎沒有任何改變。看起來還像一個巡回演出的小提琴大師,孩子氣的坦率和自信吸引著人們向他靠近,有時也讓他們感到不適。我結婚不久,戰後很難找到一所公寓,所以我和妻子居住在物理實驗室的辦公室裏,這裏也是愛因斯坦之前的辦公室,大窗戶遙對著精神病院的花園。如果當時他下榻酒店,肯定會被獵奇者知曉,因此我提議他可以在房間內的沙發上度過一晚。也許此提議對這樣一位名人來講並不是很合適,但卻和他簡單生活和打破社會慣例的喜好相吻合。這一安排,我們沒有告知任何人,包括記者都不知道愛因斯坦到底住哪。我和妻子在另外一個房間就寢。第二天早上,我問他昨晚睡得怎麽樣。他說:“我感覺自己在一個教堂,在如此安靜的房間醒來感覺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