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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到 達

一 來者的訊息

一年中的這個時節,或者早一些時候晴和的日子,某些短暫的活動方式瑣細也易於擾動愛敦荒原儀態莊嚴的寧靜。一些活動,要是與一座城鎮、一個村莊,甚至一所農場的活動相比,看來好像隻是滯水的發酵,嗜睡的肌肉蠕動。但是在這裏,遠離了比照,被強固的山圍住,步行其中就會有壯麗的行列遊行的新奇,每一個人都會毫無困難地想象他自己就是亞當,他們吸引著視野中每一隻鳥兒、每一隻尚未入睡的爬蟲的注意,置身周圍的野兔在遠處安全地帶的山丘上好奇地望著。

這活動是把前述好天氣裏哈姆弗瑞砍的荊棘歸攏起來堆成垛供老艦長用。柴垛垛在屋子的盡頭,忙著垛垛的人是哈姆弗瑞和薩姆,老人在旁邊看著。

這是一個晴和的安靜的下午,三點來鍾,但是冬至暗暗地來臨了,低低的太陽使得時間看來好像比實際上要晚,在這裏沒有人提醒居民必須拋卻夏天裏把天空當作日晷的經驗。在一些日子、好幾個星期的過程中太陽升起的方位從東北移向東南,落日也從西北退回西南,但是愛敦荒原幾乎不留意這種變化。

尤苔莎在家中的餐廳裏,那裏實際上更像廚房,有石頭鋪的地板和裂了口子的壁爐邊。空氣靜滯,她獨自在這裏逗留片刻時有說話的聲音從煙囪裏下來直接傳進了她的耳朵。她進了壁爐凹處,一邊聽著,一邊往上看著老式的不規則的煙囪,煙囪布滿洞洞窩窩,煙氣在去往頂端那一點方方天空的途中跌跌撞撞,蒼白炫目的日光就從那裏落下來,照在縷縷亂亂懸掛的煙灰上,藍蔚蔚的,好像海草飾掛在礁石縫隙裏。

她記起了:荊棘垛離煙囪不遠,說話聲是那些幹活人的。

她的外公加入了談話:“那小夥子絕不該離開家。他父親的職業最適合他,那孩子應該繼承下去。我不相信家庭中這些新花樣。我的父親是個水手;我也是水手,我如果有獨生子,我兒子也是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