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有位文學界的才子,詩寫得很好,時人稱其詩歌“實有重名於時,一時風雅勝流皆樂與之接”;人頗好色,少年時曾與娼家構訟,壯年時喜遊寡婦之門,老年時還養了一個小情人,名喚“半細”,極為寵愛,每赴朋友宴會,必用荷包將菜肴打包,帶回去跟半細分享。他中年時,突然寫出一篇火藥味很濃的檄文,題目叫作《論成為一名油膩、猥瑣中年男的十條金線》,文中列舉了“油膩猥瑣男”的十大標準:“幸、詐、貪、**、褊、驕、吝、專、謬、忍”。
我說的這名文學才子,姓方名回,字萬裏,號虛穀,是一個生活在宋末元初的詩人兼官員。他的那篇檄文,則直指南宋前宰相賈似道。
其時賈似道已經失勢,方回幹脆來個“痛打落水狗”,發檄文指出賈似道“十可斬也”。賈似道殃國殃民,確實可斬,不過,方回對他下手,卻是出於精明的投機。當初賈似道執掌朝柄、權傾朝野之時,方回可是寫了一首《梅花百詠》詩大拍馬屁,獲得賈相賞識的,現在賈相倒台了,方回又倒戈一擊,見風使舵、順水推舟的手段挺敏捷的,可見人品卻不咋的,所以“識者薄其為人”,還有人用《梅花百詠》的韻腳,寫了一首詩來諷刺他:“百詩已被梅花笑,十斬空餘諫草存。”
但是,方回對賈似道的及時攻擊,倒獲得朝中“倒賈派”的青睞,因此,很快被委以重任,任命為嚴州(今浙江建德)的知州,主政一方。此時,元軍進攻南宋的兵鋒迫近眉睫,嚴州很可能也將成為前線,方回走馬上任之初,慷慨陳詞:誓死保衛嚴州,與嚴州軍民共存亡,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等到元軍兵臨城下,嚴州人卻發現,方知州不見了,“遍訪不獲”。大家還以為,方大人應該是踐行自己的誓言,找個僻靜的地方自盡殉國了。誰知方回原來是出城投降了元人:“迎降於三十裏外,韃帽氈裘,跨馬而還,有自得之色。”還狐假虎威,趁火打劫,借元兵之威“括富室金銀數十萬兩,皆入私橐”。如此人品,自然讓人瞧不起,“郡人無不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