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這樣的方式,克萊爾像潺潺流動的牛奶一樣持久地低聲向她求婚——在奶牛旁邊,在撇奶油的時候,在做黃油的時候,在做奶酪的時候,在要孵雛的家禽中間,在要下崽的母豬中間——好像以前還沒有擠奶女工什麽時候被這樣的男人追求過。
苔絲知道她肯定要敗倒了。在先前的結合中,既沒有一種確切的宗教意識道德效力,又沒有一種良心驅動讓她坦白,能夠長久堅持對抗下去,她這樣熱烈地愛著他,在她眼裏他是那樣像神似的。本質上,雖然她未經訓教,可是她稟性穎慧,她的自然天性還是籲求著他的監護導引。因而,盡管苔絲一再對她自己重複說,“我永遠不能做他的妻子”,這話其實是徒勞無用的,她軟弱的證據恰好藏伏在她這言詞中,鎮定有力不會做這種麻煩的程式。他的聲音在這個話題上每一次發出,都帶著驚人的狂喜攪動著她,她渴望撤回原來的聲明主張,而又害怕。
他的態度是——男人們不都是這樣嗎?——好像無論她在什麽境況下,一些改變,一些指控,一些透露,他都會一如既往地愛著她,寵著她,嗬護著她,籠罩著她的陰鬱於是便慢慢地減少了。其間時令慢慢地走向秋分,盡管天氣一直晴好,白天卻一天天變短了。奶牛場早晨又點著蠟燭工作好長一段時間了;一天早晨兩三點鍾之間,克萊爾一次新的懇求又提出來了。
她像往常一樣穿著睡衣跑上去到他的門口叫他;然後回去穿衣服叫別人;十分鍾之內她手上擎著蠟燭走向樓梯口。與此同時他也穿著襯衫從上麵下來,伸出胳膊橫過樓梯攔住她。
“現在,撒嬌耍俏的小姐,你先別下來,”他專斷地說,“自從我說了以後,兩個禮拜了,不能再拖下去了。你必須告訴我你的意思,或者我離開這個房子。我的門正好半開著,我看見你了。為了你的安全,我一定得離開了。你是不知道啊。嗯?到底答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