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徐誌摩自傳

致胡適(四)

適之:

我們船快到長崎了,讓我趕快塗幾個字給你。你的信收到,歆海來也講起你們要我去的意思。我也很想回北京,與我的同伴合夥兒玩,隻是我這一時的心緒太壞,我心裏想的是什麽,自己都不明白,真該!適之,我其實不知道我上那裏去才好,地麵上到處都是乏味,又借不到梯子爬上天去,真讓人悶。像是寒熱上身似的,渾身上覺得酸與軟,手指兒都沒有勁,神經裏隻是一陣陣的冰激——這是什麽心理,怕不是好兆!我絕對的不能計劃我的行止,且看這次櫻花與蝴蝶的故鄉能否給我一點生趣。

或許我們由朝鮮回,那就逃不了北京,否則仍回上海的,一時恐不得來京。我想到廬山去,也沒有定。下半年太遠了,我簡直的望不見,再說吧。真怪,適之,我的烈情熱焰這麽快就變成灰了,冰冷的灰,尋撥不出一小顆的火星兒來。

昨晚與歆海閑談,想到北京來串一場把戲,提倡一種運動Beauty Movement,我們一對不負責任的少年,嘴裏不是天國就是地獄,烏格!

你好否?女兒怎樣了?外國醫生說死是不準則的。有信可寄神戶運通American EXpress轉

同行的都叫我問好。

誌摩問好

五月三十一日

適之:

但是你自己又打算上哪裏去呢?為什麽說今年不能奉陪?老實說我是舍不得北京的,北京尤其是少不了這三兩個的朋友,全靠大家摶合起來,興會才能發生。我與歆海這次從日本回來,腦子裏有的是計劃,恨不得立刻把幾個吃飯同人聚在一處談出一點頭緒來。徽音走了我們少了一員大將,這缺可不容易補。你們近來有新靈感否?通伯應得負責任才是。我昨天才回家,三數日內又得趕路,這回是去牯嶺消暑與歆海同行,孟和夫婦聽說也去。我去卻不僅為消暑,我當翻譯的責任還不曾交卸,打算到五老峰下坐定了做一點工作。到北京大約至遲在九月中,那時候大概你們都可以回去了,你與在君夫婦同去北戴河我也很羨慕,如其你們住得長久。我也許趕了來合夥都說不定。南方熱得像地獄,內地生活尤其是刑罰,我不得不逃。你的女兒究竟好了沒有?夫人近來好否?你到海濱去身體一定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