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之:
許久不通信了,你好?前天在上海碰見經農,知道你不慣西山孤獨的過活,又回北京了。我不怪你,在城裏也不礙,就怕你沒有決心休養——在山裏做工也是休養,在城裏出門就是累贅。我也做了山中人了!我們這裏東山腳下新起一個三不朽祠,供曆代鄉賢的,我現在住著。此地還算清靜,我也許在此過年了。我的一個堂弟伴我住著,蔣複璁也許搬來。我很想讀一點書,做一點文字,我聽說工作是煩悶的對症藥,我所以特地選定了這“鬼窠廬”來試試。前天又被君勱召到上海去了一次。《理想》是決計辦了,雖則結果也許是理想的反麵,前天開會時(君勱召集的),人才濟濟的什麽都有,恐怕不但唯心或是唯物,就是彼此可以共同的興趣都很難得。大元帥的旗,同孫文的一樣,不見得柱得起來。
Author Waley有信來提起你,謝謝你的書,他盼望讀你的《白話文學史》。他問元朝人的短篇小說有沒有集子,他要溫庭筠的“側辭、豔曲”,你知道市上有得賣否,如有我想買一部送他。
Giles也有信來,很可笑,他把你的《嚐試集》當是我的,他翻了那首《中秋》我抄給你:
The lesser stars have hid their light
the greater, fewer seem;
And yet though shines before us many a
brilliant ray.
When late the moon comes out and
crosses light above the stream,
And turns the river water to anther milky way.
我在北京的舊友都像埋在地下了!
見文伯代我問候。
我謝謝你的太太,為我在西山布置,可惜我沒福!
誌摩
一九二四年二月
適之:
二函都到。新年來我這個山中人也隻是虛有其名。年初三被張歆海召到上海,看旁人(樓光來)成好事。十三那天到杭州踏月看梅,十四回硤,十五又被百裏召到上海,昨日回家,今日方才回山。現在口裏銜著煙,麵對著陽光照著的山坡,又可以寫信做事了。我要對你講的話多而且長,一件一件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