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來,我主要的是寫劇本與雜文。
是,我並沒有寫出來優秀的作品。可是,我的筆墨生活卻同社會生活的步伐是一致的。這就使我生活得高興。我注視著社會,時刻想叫我的筆追上眼前的奔流。我的才力有限,經驗有限,沒能更深刻地了解目前的一切。可是,我所能理解到的那一點,就及時地反映在作品中,多少盡到些鼓舞人民前進的責任,報答人民對我的鼓舞。我慚愧,沒能寫得更好一些,可是我也高興沒叫時代遠遠地拋棄在後邊。時代的急流是不大照顧懶漢的。寫那些通俗文藝的小段子,用具體的小故事宣傳衛生,解釋婚姻法,或破除迷信等等。文章小,文章通俗,並不損失作者的身份,隻要文章能到人民的手中去,發生好的作用。我也幫忙編輯《說說唱唱》——一個全國性的通俗文藝刊物。因編輯這個刊物,我接觸到有關於民間文藝的種種問題,豐富了我對繼承民間文藝傳統和發揚文藝的民族風格等等的知識。從實際工作中得到了知識,也就得到了快樂。於此,我體會出“自覺的勞動”的意味。
因為接觸到繼承民族文藝傳統等問題,我的那一點古典文藝知識就有了用處。我給《說說唱唱》編輯部的和其他的青年朋友們時時講解一下,幫助他們多了解一些古典文藝的好處,並就我所能理解的告訴他們怎樣學習和怎樣運用古典文藝遺產。毛主席的“百花齊放,推陳出新”的指示是正確而美麗的。我們的創作既不能故步自封,也不能粗魯地割斷曆史,既要有現實主義的內容,又要有多種多樣的形式。
我本來不大會寫劇本。十年來,我一共寫了十多本話劇與戲曲。其中有的被劇院演用,有的扔掉。我是在學習。出廢品正是學習過程中難以避免的,失敗一次就長一次經驗。因此,即使失敗了,也不無樂趣。不怕失敗,就會長本事。我的確覺得越多寫便越寫得好一些,功夫是不虧負人的。寫完一本戲,當然要去找導演與演員們討論討論。他們是內行。跟內行人談談,自然而然地就會長見識。就是這樣,我慢慢地理解了一些舞台技巧。這又是一種樂趣。在新社會裏,人人願把本領傳給別人。隻要肯學習,機會就很多。我把我的作品叫做“民主劇本”。這就是說,我歡迎大家提意見,以便修改得更好一些。當然,修改是相當麻煩的。可是,隻要不怕麻煩,麻煩便帶來樂趣。況且,導演與演員並不爽誠懇地提意見,他們也熱誠地幫助我。我有相當嚴重的腿病。為打聽一件事,他們會替我跑許多路;為深入地了解一件事,他們會替我下鄉或下工廠,住在那裏,進行體驗。這十年來,我交了多少朋友啊!我的民主劇本得到多少導演與演員的支持啊!這難道不是樂事麽?大家協作是新社會裏的一種好風氣。劇本演出後,觀眾們也熱情地提意見,這又是一種協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