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哲學思想體係都往往被人誤解和誤用。更新的儒學的兩派也難免這樣的厄運。朱熹的主張是:從原則上說,人應當由“格物”入手,從中求得永恒之理,即法則。但是朱熹自己便沒有嚴格遵行這個原則。在《朱子語類》中,可以看到,他對自然現象和社會現象的確進行了一些觀察,但是他的主要精力和時間是用在對經書的研究和評論上。他不僅深信有永恒之理,而且認為古聖先賢的言論便是這種永恒之理。因此在他的思想中,有一種權威主義和保守主義的成分,在程朱學派後來的發展中,這種傾向更加明顯。這個學派的思想被後來的統治者樹立為官方的正統思想,更加重了它的權威主義和保守主義色彩。
反對更新的儒學的思潮
陸王便是對哲學保守主義的一種革命,到王守仁的時代,這種革命運動達到了最**。它簡捷了當地訴諸每一個人的直覺,這直覺便是每個人“本心”的內在亮光。陸王學派雖然從未像程朱學派那樣得到官方的確認,卻像程朱學派同樣地有影響。
但是,王守仁的哲學也同樣受到誤解和誤用。本來,王守仁所主張的是:人憑直覺會立刻知道自己的意誌或思想是對,或是錯。它能告訴人的是應當做的事,卻不能告訴人怎樣去做,它缺少的是現在美國人所稱的“知道怎樣幹”(know how)。王守仁認為,在具體情況下,要想知道怎麽做,需要結合具體情況,研究行動的具體辦法。但是,後來王守仁的追隨者們似乎相信,直覺可以把樣樣事情都告訴人,包括“知道怎麽幹”。這便走到了荒謬的地步,陸王學派的追隨者們也因此而吃了苦頭。
在上一章末尾我們看到,王守仁用禪宗辯論的辦法來批評佛教。正是這種論辯方法最容易被歪曲誤用。後來流傳一個帶諷刺意味的故事說,曾有一個書生到一座寺廟遊覽,遭到寺僧的冷遇。他在廟裏時,看見寺僧對前來遊覽的大官畢恭畢敬。大官走了之後,這個書生質問寺僧,見達官貴人就趨炎附勢,對布衣書生就不愛理睬,是何道理?僧人回答:“敬乃不敬,不敬卻正是敬。”書生聽寺僧這樣回答,掄起巴掌,打了和尚一個耳光。和尚氣憤地質問書生,為什麽打人?書生回答:“打乃是不打,不打卻是打。”在王守仁後流傳這樣的故事,無疑是對心學和禪學的一種譏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