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昌五年(844),遷墓事宜大體告一段落,長安紛亂的時局和昂貴的居住成本迫使他將家遷到了永樂。
永樂給了他家鄉的感覺,這裏雖然貧寒卻有一種少有的寧靜。他一邊享受著生命中少有的閑適寧靜,一邊等待服喪期滿再回秘書省任職。
在這裏他學陶淵明屋前種花,房後栽柳,一卷詩書,一盞熱茶樂以度日。有時也會小飲幾杯,在微醺中暫時遠離塵世的繁喧和細瑣。“陶然持琴酒,忘卻在家山”,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和妻子終老於此。
吟無用之詩,醉無用之酒,讀無用之書,鍾無用之情,終成一無用之人。這世上有味的事,如詩、酒、愛情,往往無用。偏偏在這種無用裏,人活得是最有滋味的,心靈也呈現出一種“空故納萬靜”的豐富與敏銳,平日裏那些不曾留意的一花一草,此時此刻都成為他的愛賞和知音。
醉在花下,這幅景象,一想起來就美。
尋芳不覺醉流霞,倚樹沉眠日已斜。
客散酒醒深夜後,更持紅燭賞殘花。
——《花下醉》
閑來無事的日子裏,他獨自出門尋芳,不知是芳菲醉人,還是酒醉了人,迷迷糊糊中,他在一棵花樹下睡著了。好春光,不如夢一場,夢裏花草香。也許是這夢太讓人沉醉,待他醒來,已近黃昏。
原路返回,等待他的是另一場醉。
自清晨至黃昏,自黃昏至夜晚,他都沉醉在狂歡狀態中,這樣的放縱和任性沉溺,除了在感情世界裏,現實生活中我們很少能見到他這個樣子。不是不願意,而是不能。唯獨在閑居的日子,他又做回了那個任性的自己。
客散酒醒後,已是深夜。可他意猶未盡,帶著一股子貪勁和對生命的激賞,他“更持紅燭賞殘花”。那凋零的殘花,帶著一種獨有的孤寂之美,就像自己,他在賞花,也在自賞自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