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李商隱詩傳:深知身在情長在

出使江陵,晤別知音

大中元年(847)冬,鄭亞派李商隱出使江陵,拜會時任荊南節度使的鄭肅。鄭亞貶往桂林途經荊州時,曾受到鄭肅的熱情招待。此次回訪,一來是認宗,二來在這個多事之秋,也便有個照應。

此次出使出於私人之誼,故而很輕鬆。

舟行途中,借著這難得的閑適時機,李商隱將自己以往所寫的文章編成一個集子,名之為《樊南甲集》,集中所收皆為駢體四六文,其中大部分是為人代草的公文。其實,他真正想寫的是能體現真性情的古文,奈何,公務需要的偏偏不是這些。

他知道自己隻是一個書生,縱有宏願大誌,在日漸遠離的宦途上,也隻能是一種空想。“文章乃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曹丕不是說過嗎?如果立不了德,立不了功,至少還能立言。

在渺遠的宇宙時空裏,功名事業都會成為曆史,成為空幻,唯有文章能穿越無盡時空,永遠難滅光芒。

他認真為自己的集子寫了一篇序,這篇序他用自己所喜歡的古文體寫的。序中值得回味的,是他對自己“十年京師寒且餓”的回顧。說十年,是虛指,說寒餓也不盡然,但這種寒餓,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是精神世界裏的荒寒。這十年裏,聞名京城的是韓文、杜詩、令狐楚的章檄,還有“樊南窮凍”。

這真是莫大的諷刺,也許在他的心目中,論文他比得上韓愈,論詩他可比肩杜甫,論章檄他是令狐楚的親傳,可這一切為他帶來的不是榮名實利,而是“樊南窮凍”。我能體會這自嘲中的不平,也看見了這個世道的不公。

可是,他早應該知道,文章憎命達。他的窮困與不達,在某種意義上成就了他的文章,也成就了曆史上一個獨一無二的李商隱。

這是不是一種補償與公平?

拜會鄭肅之後,在年末時分,他自湘江返回桂林,卻在這裏不期而遇了闊別十年的好友劉賁。這個與他一樣命運不偶的落拓才子,與他一樣不識時務短於算計的書生,與他一樣憑著真性情行走欲望叢林的赤子,他一直是引為知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