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李商隱詩傳:深知身在情長在

旅宦淒愴,歸期無期

本來,他以為返回桂州後,從前的日子還能繼續。

大中二年(848)二月,鄭亞再次被貶至更加遙遠的循州。也正是在這一年,令狐絢升任翰林學士。牛黨對李黨的清除,到了除惡務盡的地步。

聽到這個消息,李商隱心裏會做何感想呢?

他還來不及細細體味這五味雜陳的心情,首先想到的是他初到桂州鄭亞幕府時,意外接到了令狐絢的一封信,信中毫不掩飾他對李商隱此舉的雷霆之怒。可我們的詩人,依然憑著自己的感情和愛憎,做出了不合時宜的選擇。

也許,在令狐絢心中,他原本就是一個不可救藥的不合時宜之人。

他適合生長在理想的文學國度裏、詩歌國度裏、虛無的仙境中,唯獨不適合生長在現實土壤裏。現實的土壤太汙濁,供養不了他過於清潔又自憐的靈魂。

很多年後,那個翩翩濁世佳公子納蘭性德也曾說自己“別有根芽,不是人間富貴花”,李商隱應當向這個隔著時空的知音浮一大白。

他得知鄭亞被貶的消息後,不但沒有及時與他撒清關係,辭職遠遁,反而代幕主申辯。在義利的關節點上,他從來沒有做出世人所謂的正確選擇,一次次將自己推向下墜的淵穀中。

在令狐楚逝去不久,他應當借機好好表現自己的忠心時,他偏偏和王茂元產生了瓜葛;在李黨得勢時,他偏偏一再想與令狐絢重修舊好;在牛黨得勢時,他又追隨著李黨的鄭亞。在人人都要與李黨撇開幹係的時候,他偏偏挺身而出,將自己變成箭靶。

誰說他是見風使舵、見利忘義的小人?他的每一次選擇,不是順風而動,而是逆風而行;他的每一次選擇,沒給他帶來利,帶來的隻是更多的詆毀和不屑。

叫人說什麽好呢?

孤獨的人,必有自己的泥淖。他的泥淖便是他永遠也放不下的不識時務的詩人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