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文天祥

到達臨安的那天,文天祥根據指示將軍隊安置好以後,不顧長途鞍馬勞頓,當晚三更就乘轎子去皇城大內的待漏院,等候清晨五鼓上殿麵聖。

入夜以後,一絲風都沒有。西湖將白天積蓄的熱隨湖水水汽的蒸發擴散出來,使得杭州像扣在蒸籠中。文天祥衣著整齊,坐在轎子裏,額頭上汗涔涔地抹不幹。青布小轎的門簾窗簾都開著也沒有風進來。他從窗裏看到湖中仍有不少遊船張燈結彩在湖麵**漾,將湖水映照得流光溢彩。水麵上傳來陣陣悠揚歌聲。他想到現在都什麽時候了,大兵壓境,而杭州的百姓還是這樣尋歡作樂。

“夜已深,湖上居然還有如許的人。”文天祥與前麵的轎夫攀談。由於剛到臨安他還沒有配備給他的轎子,這頂轎子就是臨時雇用的。他的兩名隨從騎馬跟隨在後。

“天太熱,湖上風涼。”那轎夫看來已屆中年,著一青色背心,光著胳膊,褲子肥大,健步如飛,倒不見出汗。轎夫的步伐配合著轎子的抖動,既省力又讓乘客舒服。

“遊湖的都是些什麽人?”

“這是不用問的。”轎夫說話連氣也不喘,“當然是達官貴人、豪門巨富、公子哥兒。”

“他們和你們都是晚上不歸家,他們是尋歡作樂,你們卻辛苦勞作,天也忒不公。”

“相公此言差矣。我們賣力氣的,就盼有人尋歡作樂。他們尋歡作樂,我們就有銀錢可掙,有了銀錢就可養家糊口。您隻看,一入夜,船戶都來湖邊,拉了客人上船。我們就等船上的客人呼喚我們去青樓接了歌女來,到夜半再送回。一接一送,銀錢一捧。各人有各人趁錢的路,生活好過著呢。”

“你們不知道蒙古大軍已經逼近臨安了?不感到害怕嗎?”

“害怕又有什麽用呢?”轎夫幾乎用聖哲的口氣說話,“別以為我們愚昧懵懂,天下事我們也知道幾分的。老哥兒們幾個坐在湖邊等生意,望著湖水,談天說地,說古道今。天上地下,古往今來多少事,無所不談。一聲說,一聲笑,一聲歎息,一聲罵。說到為民的清官就讚歎,說到奸臣就痛罵。忠奸在我們心裏是分得清楚的。蒙古人為什麽能夠打過來?是奸臣當道,朝政腐敗,誰不知道?我們百姓草民該受劫難,躲不脫就承受。老天要收人,沒有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