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異常寒冷。北風吹散了烏雲,慘白的太陽無精打采地照著大地。常州南門城頭的守軍向城下望去見到的是令人觸目驚心的景象。沿護城河對岸一片枯黃的草地上排列著數百顆首級,蓬頭亂發下露出蠟黃的臉,地上還散亂地擺放有幾麵破碎的宋軍軍旗。
離護城河較遠的地方黑壓壓的一片是整齊排列的元軍,他們在靜靜地等候攻城的命令。
城頭上守城的軍民默不作聲地看著,有的人看了一眼就轉過臉,背過身不再看。數月來他們見慣了殺戮流血,已經麻木了,除了歎息,不再流淚。
姚訔自從起兵收複常州被朝廷任命為知州以來,在將近半年的時間裏可以說是夙夜在公為固守常州殫精竭慮。而自元軍攻城以來他更是幾乎日夜守在城頭,敵軍攻上來,他也是親冒箭矢,揮刀殺敵。此刻他身著甲胄站立在敵樓前,四十餘歲的人已經顯得十分消瘦蒼老,花白的胡須飄拂在胸前,黯然無神的雙眼看著城下的首級。
一隻手臂伸過來摟住他的肩,他知道是陳炤來安慰他。他搖搖頭說:“沒關係,不會有什麽。”
“別難過。”
“我不難過。派我兒姚讓去搬救兵的那天,我就不抱有他能夠回來的希望。他也許是在衝出去的時候就被殺死了,也許是和這些援軍一起打回來時陣亡了。我看不出這裏麵哪顆頭是我兒,但是我知道他在裏麵,他已經為國喪命了。這才是我的兒子。時局如此,為國捐軀是人臣應盡之道。”
陳炤道:“我們會多殺韃子,為這些犧牲的將士報仇。”
元軍陣中有五個人騎馬來到護城河邊。城頭上的人認出領頭的是曾經來勸降的汪良臣,隻見他揚起頭,用手做了喇叭攏在嘴上高聲喊道,“城上的宋軍聽了。我是汪良臣,奉了右丞相阿塔海的命令來勸說你們投降。這裏擺在地上陳列給你們看的就是你們的援軍。他們都已經為你們送命了,你們不要再盼望有什麽人來為你們解圍,還是老老實實放下武器投降吧。你們死守孤城數月之久,想來是人困馬乏,糧食也早就消耗光了,餓也會餓死的,還能怎麽抵抗?隻要你們投降,我們保證一個不殺,當官的還是當官,還可以升一級,像我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