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鄜州羌村,我密切關注著戰局。
至德二載(757)九月,廣平王李俶為天下兵馬元帥,率朔方等軍,與回紇、西域之眾十五萬人,號稱二十萬,自鳳翔出發,至長安西,列陣於香積寺北灃水之東,即將與叛軍決戰。
我聞訊極其興奮,喜不自勝。
我相信勝利即將到來。果然,賊大敗,斬首六萬。賊帥張通儒棄京城,走陝郡。不幾日,官兵收複京師長安。十月,收複洛陽。
肅宗隨即自鳳翔還京。十一月,我攜家重返長安,仍任左拾遺。十二月,玄宗自蜀還京。
還未到京城,我便聽到了鄭虔遭貶的消息。肅宗將他貶為台州司戶參軍,台州荒僻,但告別,他沒有等到我。
我和鄭虔是“忘形到爾汝”的好友,他的被貶,使我想起莊子講的那兩個故事。
《莊子·逍遙遊》裏說:“吾有大樹,人謂之樗,其大本擁腫而不中繩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規矩。立之途,匠者不顧。”惠子對莊子說的這棵大樹,人們都叫它“樗”。它的樹幹上全是疙瘩,完全不符合繩墨取直的要求,它的樹枝更是彎彎扭扭,也不適應圓規和角尺取材的需要。雖然生長在道路旁,木匠連看也不看。
同樣,《莊子·人間世》也記載了一棵沒用的樹。一個叫“石”的匠人去齊國,來到曲轅,看見一棵被世人當作神社的櫟樹。櫟樹樹冠極大,可以遮蔽數千頭牛,又極粗,足有十丈粗,樹梢高臨山巔,離地麵八十尺處方才分枝,用它來造船可造十餘艘,於是觀者如市。
但這位匠人卻不屑一顧。他的徒弟問:“自我拿起刀斧跟隨先生,從不曾見過這樣壯美的樹木。可您卻不肯看一眼?”匠人說:“已矣,勿言之矣!散木也。”在匠人眼裏,這是一棵無用之樹,做船會沉沒,做棺槨會速朽,做器皿會很快毀壞,做屋門會流脂而不合縫,做屋柱會被蟲蛀,這是不能取材的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