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杜甫詩傳:孤舟一係故園心

初在成都

上元元年(760)夏天,我向往已久的草堂生活正式開啟了。

清江一曲抱村流,長夏江村事事幽。自去自來梁上燕,相親相近水中鷗。老妻畫紙為棋局,稚子敲針作釣鉤。但有故人供祿米,微軀此外更何求?(《江村》)

清晨和夜晚,我不止一次站在草堂外,無聲地看錦江水繞村流淌。天邊樹若薺,江畔洲如月,水聲潺潺,奔流在這長長夏日,更覺鄉村無比寧靜。我的心已很久沒有如此快樂過了。

午後,草堂內外有種特別的默契。梁上燕子自在飛著,水中白鷗嬉戲著。屋內,老妻正在用紙畫一張棋盤,調皮的小兒敲打著針,要作成釣魚的鉤子。

生事且彌漫,願為持竿叟。

看著這一切,我心滿意足地喘了口氣,已經太長的時日,沒有這樣的喘息。

幾年來,我拖家帶口、離鄉背井,在山間、在水上、在風中、在雨裏急行。淒淒去親愛,泛泛入煙霧,急急如喪家之犬,始終尋不到立錐之地。

如今草堂初成,有花有樹,有茅草房遮風避雨,有老友給予錢米糊口度日。西嶺北麵可望,戰火遠在天邊,我打算在此地長住。

安頓下來之後,我便開始東奔西走。

我急於了解這座在世變中得以幸存的都會,也急於呼吸久別的踏實與自由。

成都多雨而美。四月的一天,我路經犀浦,一個繁榮的鎮子,此時梅子滿樹。但見:“南京犀浦道,四月熟黃梅。湛湛長江去,冥冥細雨來。茅茨疏易濕,雲霧密難開。竟日蛟龍喜,盤渦與岸回。”(《梅雨》)

鎮上同樣可見深沉而清澈的河水,一路流向長江。走近了看,河流湍急,仿佛蛟龍戲水,激起一個個旋渦,衝向河岸又不斷衝刷而回。

細雨蒙蒙,天空昏黃。成都的雨缺乏攻擊性,柔和親切。雨中一座座茅草屋頂濕潤如煙,山間雲霧彌漫。蜀中四月,春水盈野,一派煙波浩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