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違的田園生活沒有幸福太久。
我的草堂,在萬裏橋以西。當年,諸葛亮在橋上送費禕出使東吳,費禕歎曰:“萬裏之行,始於此橋。”橋由此得名。
萬裏橋西一草堂,百花潭水即滄浪。風含翠篠娟娟淨,雨裛紅蕖冉冉香。厚祿故人書斷絕,恒饑稚子色淒涼。欲填溝壑唯疏放,自笑狂夫老更狂。(《狂夫》)
杜子美的草堂無人造訪,百花潭水就是我的滄浪。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纓。滄浪之水濁兮,可以濯我足。
翠竹入風,粉荷入雨,清香陣陣,這是斜風細雨天。草堂極美,浣花溪極秀麗。
可是裴冕卸任回京去了,我開始斷糧斷炊。
接濟我的友人嚴武等一時無音訊,看著挨餓的兒子小臉淒涼,我無能為力,愧疚而感傷。
我這把老骨頭快要扔進溝裏了,無官無錢,隻剩狂放。憂患飽經,老而不死,更狂更倔強。
但時不時陷入的饑腸轆轆,催促著我。
今早起來,我便給在彭州的高適去信求助,他如今是彭州刺史。“百年已過半,秋至轉饑寒。為問彭州牧,何時救急難。”不出所料,很快高適便送來了錢糧。
上元二年(761),蜀中也發生了戰亂。正月初七那天,高適寫了首詩寄給我,讀罷,我涕泗滂沱。他是這樣寫的:
人日題詩寄草堂,遙憐故人思故鄉。柳條弄色不忍見,梅花滿枝空斷腸。身在遠藩無所預,心懷百憂複千慮。今年人日空相憶,明年人日知何處。一臥東山三十春,豈知書劍老風塵。龍鍾還忝二千石,愧爾東西南北人。(《人日寄杜二拾遺》)
是的,自年少離鄉遊曆,不覺已經三十年了。三十年過去,朋輩都在為朝廷效力,我依然書劍風塵,我們共同的故鄉依然回不去。
鄉愁滿腔。
寶應元年(762)春,春暖花開,江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