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杜甫生命中最後的五年。他決心徹底撥去牽累形骸的一切,企圖回歸最初的天真爛漫。五十三歲的杜甫,毅然辭官去蜀,從此瀟湘漫遊、奔赴故鄉。
這是一場最渴望最無望的流浪,是杜甫生命的絕唱。他在渝州的客舟上見到了最美的滿天星光,在雲安水閣中聽到了最哀婉的子規啼血,在嶽陽樓上淌下了最滾燙的憂生熱淚。這是一聲最深最重的歎息,是杜甫信仰的悲鳴。他耿耿於諸將不能視死如歸抵禦吐蕃內侵,不能奮不顧身阻止回紇入境,不能訪貧問苦屯田濟民。這是一闕最心醉最心碎的詠歎,是杜甫帶淚而笑的樂章。他常常想起當年長安何等繁盛,香稻啄餘鸚鵡粒,碧梧棲老鳳凰枝。他不斷回憶開元時節花萼夾城通禦氣,自己曾幾回青瑣點朝班。如今江湖漂泊,同學不賤,他處孤城長望京華,憂文武衣冠異昔,如孤舟難忘故園。
無邊落木,不盡長江。臨去前的杜甫,腦海裏回**著許多影像。蕭瑟的庾信是他,悲秋的宋玉是他。青塚黃昏是未來的他,君臣一體是幻想的他,運籌帷幄、雲霄一羽是理想的他,萬裏悲秋、百年多病是現實的他。當公孫大娘帶回他兒時的斑斕往事,當李龜年唱起他早年的綠萼紅花,杜甫深知自己大限將至。
抱病而臥,在潭州開往嶽陽的扁舟上,杜子美百感交集,沉鬱頓挫,寫下了今生最後的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