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著三十而立,杜甫從采薇回響的首陽出發,別了陸渾莊的星空夏夜,攜著秀外慧中的楊氏嬌妻,帶著滿腹辭賦華章,懷抱世世代代經世濟民的冀望,走進了盛世長安,走進了滿目京華煙雲,從此開啟了十年壯遊歲月。
這十年,他與那位落入人間的李太白謫仙舉杯邀明月,和眷戀千裏黃雲的風中之雁高適相從東西南北,與厭倦繁華的鄭駙馬潛曜華亭相接,在長安平坦廣闊的街道與齊州的山間水畔,一場場陶醉於盛世十丈軟紅,一次次迷失於野人荊棘叢林,一番番失卻了道士的方外聖跡,一回回激**起入世的虔誠真心。
這十年,他目睹了玄宗的莊嚴慈悲聖顏,為之欣喜若狂。他切身熏染了榮華富貴的強勁灼熱,為之目眩迷茫。他由衷訝異於朝廷顯貴的縱情豪奢,為之扼腕惆悵。他吹拂過一夕成名的得意春風,忍耐過冠蓋如雲之下難掩的憔悴,嚐盡了黃昏燈下殘羹冷炙的悲傷。
這十年,他的心情起起落落。飲過最濃的友情之酒,亦嚐盡幹謁的辛酸苦澀。聽過汝陽王嫵媚的羯鼓,也曾千金博笑長夜豪賭。那些酣暢狂歡,那些功名初嚐,那些意興闌珊,那些江湖相忘。望中猶記,觀者如堵,驚豔朝堂。身世悠悠,浮沉來往,誰肯忘記命運裏那些迎麵而來的奇幻的人與事。
杜子美的十年長安,半是離別,半是歡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