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天壇六十記

畫為媒

雖然畫得不怎麽樣,卻常去天壇畫畫。去年立秋那天,帶著一個新買的畫本和一支畫筆,又一次來到天壇。我坐在月季園旁邊的丁香樹叢中,畫前麵不遠處的藤蘿架。曾經滿滿一架的紫藤花,早已不見蹤影,綠葉依舊蔥蘢一片,白色的木架下,人影幢幢,如電影裏的默片。

畫得非常快,快得自己都沒有想到,天壇居然給予我如此運筆如飛的靈感。旁邊站著幾個看畫的人,不住誇獎說畫得還挺像那麽回事的,便一起聊了幾句。以前,旁邊有人看我畫畫,總不自在,現在變得臉皮厚了起來。

忽然,心裏冒出個念頭,如果天天到這裏畫畫,不僅可以畫畫,還可以接觸好多人,隨手記一些各色人等的人生百態與百味,不是挺有意思的嗎?

真的,如果不是畫畫,你隻是呆坐那裏,不會有人和你搭訕,畫畫讓你進而能夠和他們交流,無形中,拓寬了你的視野,也會拓寬你的文字。據說,有人曾經創造了一個“城市最強悍邏輯”的理論,即幾千萬人同在一座城市裏,與你發生聯係的,隻有那麽幾個、幾十個。遠離城市中心的喧囂漩渦,在這個古老的祭壇兼園林裏,卻可以發生這樣的奇跡,讓與你發生聯係的不僅那麽幾個、幾十個,而會如水漫延成更多的人。雖然都不過是萍水相逢,但最是這些素不相識的人,最能敞開心扉,無所負擔,說說心裏的話,乃至心底的秘密。如果讓我也創造一個什麽城市邏輯的話,或許可以叫作“城市萍水相逢邏輯”。在這個邏輯下,可以讓陌生變為依稀曾見,讓擦肩而過變為坐下來傾心交談,讓潛藏心底的秘密可以變為浮出水麵的睡蓮綻開,為你的眼前展開一個開闊的天空,和天空下無窮的地平線。

天壇,就是這樣一個讓人們被日常瑣碎生活揉搓得皺巴巴的心,可以舒展得如花盛放如天空爽朗的地方。這叫作“畫為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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