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天壇六十記

齋宮之冬

冬天來之後,到天壇畫畫,有些涼。但畫畫上癮,還是忍不住去天壇畫畫,齋宮,還是我的首選。

那天去齋宮後院,坐在皇上寢宮門前的石台階上,畫前麵的垂花門和院子裏的西府海棠。雖然特意選擇大中午來,但這裏背陰,沒有陽光,小風吹來,冷颼颼的。我把裝速寫本和畫筆的提包墊在屁股底下,權且隔寒。

我視齋宮為天壇的園中之園,可以和頤和園的諧趣園、香山的靜宜園相媲美。和它們相比,這裏雖然缺水,但高大的敬天大殿和古色古香的鼓樓,還有肅然威嚴的戒齋銅人,卻是它們無可比擬的。

如今,這裏整修得很漂亮了,院子裏的西府海棠,還有一些玉蘭和紫薇,都是這些年新栽上的,枝幹還纖細,顯得亭亭玉立,屬於青春芳華,遠不夠滄桑。想想,以前八國聯軍入侵北京城的時候,齋宮成了英軍的司令部,齋宮最外麵的一圈回廊裏,住滿了荷槍實彈的英軍士兵。他們還硬是把原來在馬家堡的火車站移到天壇,把小火車開到了這裏。這裏離皇宮近便,沿著中軸線,不出三四公裏,火車就能直搗龍庭,開進皇上的被窩裏了。民國期間,齋宮又變成了農工商部開設的農林實驗基地。想想,如果皇上還在的話,看到自己的齋宮被時而這樣時而那樣地隨意更張改弦,變成如此不堪的模樣,還不得氣暈過去。

坐在如今花木扶疏的院子裏,那種新舊交織、古今錯位的感覺,特別明顯,也格外讓人徘徊流連,沉吟不已。

寢宮是乾隆年間建,紅門紅窗紅柱綠瓦,房不高,門不寬,台階隻有兩級,和普通房屋無異,如果不是有綠琉璃瓦鋪頂,簡直看不出是皇家建築。和其他各地的行宮相比,和前麵的敬天大殿相比,極盡平易謙卑之態,這便是天對於古人的威嚴高懸之意。如今,寢宮大門緊閉,不對外開放。想當年,這裏曾因燒炕起火,皇上命令以後再不許用柴燒火。想皇上祭天是在冬至之時,寒天寒地的,居然要睡涼炕。嘉慶皇上住在這裏時有詩說:“一宿益恭謹,圓壇對越虔。”睡完一宿涼炕,還要恭謹拜祭圓壇,當皇上也不那麽容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