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天壇六十記

二月蘭

進天壇北門,左右兩側高出一塊的高坡上,各有一片空地,種著幾排鑽天楊。這樣的樹種,在天壇顯得有些不倫不類,或者說是另類。天壇這樣皇家園林中,以前,是以鬆柏為主,即使後來種些別的樹,也會是銀杏、欒樹、核桃,和丁香、海棠、紫薇之類的花木,是絕對不會種這種楊樹的。別看它們長得很高,絕對都是近些年新種的。

來這兩塊空地上的,多是住在附近的老北京人。這裏成了他們運動娛樂的專屬之地,東側以踢毽子的為主,西側以跳舞的為主。鑽天楊邊上,有長椅,新近又安裝上了掛鉤,方便人們掛衣服和包包。來這裏的都是高手,毽子踢得流星飛躥,很專業;跳新疆舞的衣裝都得是新疆的,還要打著新疆的手鼓,顯得很正規。

找到空椅子不容易,我坐在那裏,一坐半天。畫他們更不容易,踢毽子的,比跳舞的還難畫,動作太快,變化太多。低頭正畫的時候,耳邊傳來一個男人說話的聲音:“現在正是看花的好時候。”他的嗓門兒挺大,禁不住抬起頭,看到他推著輛輪椅,輪椅上坐著位比我年紀大好多的老太太,他是對這位老太太說的話。看樣子,老太太應該是他的母親。

很快證明我的判斷是對的,沒走幾步,前麵有一排枝幹遒勁的碧桃,正是春天,鮮豔的桃花火紅一片,燦若雲霞。他指著碧桃忍不住大嗓門兒又叫了起來:“媽,您快看,桃花開得多豔!”碧桃的前麵,有鐵柵欄,柵欄裏麵種著灌木,他推著輪椅繞過鐵柵欄和灌木叢,讓母親和碧桃有個零距離的接觸,斑駁的花影灑滿那位母親的一身。不一會兒,他們的身影,看不見了。

盡管天壇趕不上香山植物園春花爛漫,品種又多,但是,天壇就在城裏,老北京的普通人家就住在跟前,像這位兒子推著輪椅帶著母親來看花,畢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