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天壇六十記

雪後

北京入冬下第一場雪的時候,我正在廣東,沒有趕上,心裏有些遺憾。因為如今的北京一冬天難得見雪。記得詩人昌耀曾經寫過一句詩:“沒有雪的冬天豈不是冬之贗品!”

回到北京,去天壇,想看看還會不會有殘雪剩存在角落裏。不過,此時距離下雪都過去十幾天了,這場雪又不是特別大,天一直很暖,殘雪,大概隻在殘雪的小說裏了吧?

殘雪,雖然有殘雪的美,但是,真正漂亮的雪,一定不會如江南霏霏細雨那樣沾衣欲濕小家子氣的。北大荒的雪才是雪真正篇章淋漓盡致的書寫,要下就下得個鋪天蓋地,大雪封門,萬裏雪飄,潔白一片,一直白到地平線。那種壯麗的雪景,回到北京,再未見過。不過,年初,北京下的一場春雪也不算小,特意跑到天壇來拍照的人很多。白雪,紅牆,碧瓦,加上祈年殿天藍色的頂,真是漂亮已極。如果從色彩而言,北大荒的雪,也趕不上。

由於心裏抱的期望值不大,走進天壇,又看到月季園裏已經搭起墨綠色的塑料大棚,將那些月季遮蓋得嚴嚴實實,一副保暖過冬的模樣,對殘雪的存留就更不抱希望。哪裏想到,再往前走,在通往雙環亭的路上,背陰的柏樹林裏,真的有殘雪,一堆堆地藏在那裏。雖然每堆雪都不多,但小白兔子一樣蹲在樹根後麵,似乎隨時都會被驚跑,可憐楚楚的樣子,還是讓我心裏一動。而且,居然還看見雪人的殘骸。已經坍塌得所剩無幾,但腦袋的模樣還在,小彩旗落在一旁——十幾天前,應該是握在它手裏的吧?

最讓我驚異不已的是,在祈年殿西側外牆邊的草坪上,竟然有一堆堆小山一樣高的雪堆。不少工人正在把雪堆攤平,大概要它們融化後滋潤草地吧。還有工人在推著小推車,將裝得滿滿的一車車的雪,不斷地運到這裏來。這裏成了冬雪集散地,成了殘雪放大後的圖景,成了今年入冬以來第一次雪落天壇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