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天壇六十記

雪人

今年北京第二場雪,正好趕上了,一清早就往天壇跑。是個周一,故宮休息,頤和園太遠,皇家園林裏,天壇最好,有紅牆碧瓦藍頂,襯托著紛紛揚揚的白雪,是一幅絕妙的冬日圖畫。

一進東門不遠,就看見草坪上一對母女在堆雪人。雪人已經堆得比小姑娘都高了,胡蘿卜插的鼻子,橘子安的眼睛,蘋果片做的鼓嘟嘟的紅嘴唇,頭上頂著肯德基盛炸雞塊的大圓筒盒子做成的帽子,滑稽小醜一樣,站在雪中望著小姑娘,也望著還在空中飛舞的雪花,奇怪自己怎麽瞬間就從雪花魔術般變成這樣子了。

小姑娘也就三歲多的樣子,胖乎乎的,小皮球似的,穿著紅色的羽絨服,和雪人紅白相映得色彩格外明豔。不知道她在和雪人說著什麽話,媽媽走了過去,扶著她的肩膀,一起往雪人身上添著雪花,好像想讓雪人長得再胖一些才好。猜想這應該是這個胖乎乎的小姑娘的想法。

如今,北京少雪,如此大的雪人,在天壇少見。記得上次在天壇見到這樣大的雪人,還是二十多年、甚至是三十多年前的事。那一次,在天壇轉了一圈之後再見,這個雪人竟然已經融化,隻剩下了腦袋,身子坍塌成一攤髒兮兮的泥水。天太暖,霧霾也嚴重。

記得俄羅斯作家普列什文曾經寫過這樣的句子:“雪花仿佛是從星星上飄下來的,它們落在地上,也像星星一般閃爍。”他還說,“麻雀落在雪地上麵,一會兒又飛起來的時候,它的身上便也飄下一大堆星星來。”如今,空氣治理得大有好轉,才見得飄飛的雪花真正晶瑩剔透的白色,雪花還能夠如星星般閃爍,是多麽的難得。

在長廊邊的台階上,看見一位年輕姑娘,身穿一身潔白如雪的漢服。她正蹲在那裏,拿著手機,不知在給什麽東西照相。我走過去探身一看,台階上擺著三個雪人,個個隻有巴掌大,大概是整個天壇裏最小的雪人了。她用草棍做拐杖,插在雪人的身上;用落在地上幹枯的鬆果做眼睛和衣服上的紐扣;大概沒找到合適的東西做嘴巴,姑娘用身上帶有的黃色塑料膠條,彎曲了一下,做成了微笑的嘴巴。這三個袖珍的小雪人,一下子被畫龍點睛一般,活了起來,那麽的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