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一言[1]：見二鼠出，其一為蛇所吞，其一瞪目如椒[2]，似甚恨怒，然遙望不敢前。蛇果腹[3]，蜿蜒[4]入穴。方將過半，鼠奔來，力嚼其尾。蛇怒，退身出。鼠故便捷，欻然[5]遁去。蛇追不及而返。及入穴，鼠又來，嚼如前狀。蛇入則來，蛇出則往，如是者久。蛇出，吐死鼠於地上。鼠來嗅之，啾啾[6]如悼息，銜之而去。友人張曆友為作《義鼠行》。
【注釋】
[1]言：說。
[2]瞪目如椒：眼睛瞪得很圓，其狀如花椒。
[3]果腹：飽腹，滿腹。
[4]蜿蜒：彎彎曲曲的樣子。
[5]欻（xū）然：快速的樣子。
[6]啾啾：擬聲詞，形容動物細小的叫聲。
【譯文】
楊天一說：曾經看見兩隻老鼠從洞裏出來找食吃，遇見一條蛇，來不及跑，其中一隻被蛇吞進肚子裏。另一隻老鼠看見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如同花椒粒一樣，充滿怨恨與憤怒。但它知道敵不過蛇，所以隻遠遠地盯著蛇看，不敢向前。那條蛇吃飽了肚子，蜿蜒地向洞內爬去。蛇頭朝裏，身體剛爬進一半，那隻眼睛瞪得像花椒的老鼠猛地撲上來，狠狠地死咬住蛇的尾巴不放。蛇因為劇烈疼痛而大怒，急忙退出洞來準備戰鬥。可是老鼠素來非常機靈敏捷，見蛇退出來就一溜煙跑了。蛇一看老鼠嚇跑了，又頭朝裏準備進洞。老鼠躲在遠處見蛇身體進去一半，又跑回來和上次一樣咬住不放，蛇從洞裏退出來，老鼠就又飛快跑掉。這樣反複了好多次。最後，蛇爬出洞來把剛剛吞進肚子的死老鼠吐在地上，那隻老鼠才作罷。隻見它用鼻子嗅著自己的同伴，發出吱吱吱吱的悲鳴痛悼。繼而，用嘴銜著死鼠離開了。我的朋友張曆友為這個故事專門寫了一篇文章，名字就叫《義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