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聊齋誌異

雨錢[1]

濱州一秀才,讀書齋中。有款門者,啟視,則皤然一翁,形貌甚古。延之入,請問姓氏。翁自言:“養真,姓胡,實乃狐仙。慕君高雅,願共晨夕。”秀才故曠達,亦不為怪,遂與評駁[2]今古。翁殊博洽[3],鏤花雕繢,粲於牙齒,時抽經義,則名理湛深,尤覺非意所及。秀才驚服,留之甚久。

一日,密祈翁曰:“君愛我良厚。顧我貧若此,君但一舉手,金錢宜可立致。何不小周給?”翁嘿然,似不以為可。少間,笑曰:“此大易事。但須得十數錢作母[4]。”秀才如其請。翁乃與共入密室中,禹步[5]作咒。俄頃,錢有數十百萬,從梁間鏘鏘而下,勢如驟雨。轉瞬沒膝,拔足而立,又沒踝。廣丈之舍,約深三四尺已來。乃顧語秀才:“頗厭君意否?”曰:“足矣。”翁一揮,錢即畫然而止。乃相與扃戶出。

秀才竊喜,自謂暴富。頃之,入室取用,則滿室阿堵物皆為烏有,惟母錢十餘枚,寥寥尚在。秀才失望,盛氣向翁,頗懟其誑。翁怒曰:“我本與君文字交,不謀與君作賊!便如秀才意,隻合尋梁上君交好得,老夫不能承命[6]!”遂拂衣去。

【注釋】

[1]雨(yù)錢:錢像下雨似的落下。雨,動詞,下,落下。

[2]評駁:評論。駁,辨正是非。

[3]博洽:知識廣博。

[4]作母:作本錢。

[5]禹步:舊時巫師、道士作法時的步法。

[6]承命:遵命。

【譯文】

濱州有一個秀才,一天正在書房讀書,聽到有人敲門,開門一看,是一個頭發胡須都白了的老頭,老頭的相貌穿著都跟平常人不一樣,看起來很古怪。秀才將老頭請進房,問他姓名。老頭說自己名叫胡養真,是個狐仙,因仰慕秀才的高雅品行,期望能跟秀才朝夕相處。秀才也不把狐仙之類的當成怪事,兩個人坐在一起談古論今。談吐中,秀才發現這個狐仙老頭不僅知識淵博,而且話語生動,很是不凡。狐仙老頭所說的道理極為深奧,比熟讀詩書的秀才還懂得多。秀才對老頭心服口服,於是留他跟自己住了很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