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泣血的曆史:明儒學案

第4章 王陽明守仁

先生承絕學於詞章訓詁之後,一反求諸心,而得其所性之覺曰良知,因示人以求端用力之要,曰致良知。

良知為知,見知不囿於聞見;致良知為行,見行不滯於方隅。即知即行,即心即物,即動即靜,即體即用,即工夫即本體,即下即上,無之不一,以救學者支離眩騖、務華而絕根之病,可謂震霆啟寐,烈耀破迷,自孔孟以來,未有若此之深切著明者也。

特其與朱子之說不無牴牾,而所極力表章者乃在陸象山,遂疑其或出於禪。

禪則先生固嚐逃之,後乃覺其非而去之矣。

夫一者,誠也,天之道也。誠之者,明也,人之道也。致良知是也。

因明至誠,以人合天之謂聖,禪有乎哉!即象山本心之說,疑其為良知之所自來,而求本心於良知,指點更為親切。

合致知於格物,工夫確有循持,較之象山混人道一心,即本心而求悟者,不猶有毫厘之辨乎?先生之言曰:“良知卻是獨知時。”本非玄妙,後人強作玄妙觀,故近禪,殊非先生本旨。至其與朱子牴牾處,總在《大學》一書。

朱子之解《大學》也,先格致,而後授之以誠意。先生之解《大學》也,即格致為誠意。其於工夫似有分合之不同,然詳二先生所最吃緊處,皆不越慎獨一關,則所謂因明至誠,以進於聖人之道,一也。

故先生又有《朱子晚年定論》之說。

夫《大學》之教,一先一後,階級較然,而實無先後之可言,故八目總是一事。先生命世人豪,龍場一悟,得之天啟,亦自謂從《五經》印證過來,其為廓然聖路無疑。特其急於明道,往往將向上一幾輕於指點,啟後學躐等之弊有之。

天假之年,盡融其高明卓絕之見而底於實地,安知不更有晚年定論出於其間?而先生且遂以優入聖域,則範圍朱陸而進退之,又不待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