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娜
讓娜照例準時到了墓園,赴一個不能遲到的約。今早,她去理發店修剪了一下發尾。因為頭發太長,讓娜隻要出門就會綰上發髻。她每個季度理一次發,挑一個上弦月夜,讓理發師剪掉幾厘米來讓頭發看起來更有光澤。
二十年來一直是米蕾耶給讓娜理發,她問起皮埃爾的近況,說已經很久不見他人了。這類問題總會精準地刺痛讓娜,她沒能說出“他死了”這種話,隻是一字一句回答道:“我失去他了。”實際上,這也正是她的心中所感——失去了,失去他了。
皮埃爾墓前的長椅有人坐了。那是一位婦人,背挺得很直,雙目放空。讓娜同她打招呼,沒得到回應。不過她並不氣惱,皮埃爾還等著她呢。讓娜的手落到相片上,摸著他的臉。她彎腰湊到愛人耳邊:“親愛的,我到處找你。我翻了沒來得及理的床鋪,害怕你躲在浴室的霧氣裏或者窗簾後麵。我照鏡子的時候,遛布迪納的時候,聽到樓梯裏傳來腳步聲的時候,把你的襯衫晾到衣架上的時候,都在想你會不會突然出現。我看你最愛的電視節目,聽你愛聽的歌。每當有人說話,我都會幻聽成你的聲音。吹風的時候,打雷的時候,出大太陽的時候,我都會想起你。有時我會噴一點兒你的香水,擠你沒用完的牙膏,給你買清單裏的東西。我給你打電話,全都轉到了語音信箱。我看了我們最後一次度假拍的視頻,還有好多照片沒整理呢。我跑到街上去找你,人行道、公園的樹蔭底下、咖啡館露台、商店排隊結賬的隊列都找了,哪兒都沒有你。我聽見電話響,聽見有人敲門或者打開信箱的時候,都覺得是關於你的消息來了。有一次我半夜醒來找你,那個時候才三點。我還在七點三十四分找過你,中午也是,下午五點,五點十七分,晚上九點零六分,每次我都要看下時間。有時我感覺你靠在我的背上,撫摸著我的脖子。你還會握住我的手,捏我肚子。我到處找你,找了好多地方,就是找不到。這個時候我才反應過來,原來我把你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