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海明威的《老人與海》
1952年9月1日那一期的美國《生活》周刊的封麵人物,是厄內斯特·海明威。那期雜誌全文刊發了他的新作《老人與海》。在那張封麵照裏,海明威的神情有些疲倦、略帶輕蔑,就像剛從戰場歸來的上校,剛梳理好花白漸稀的頭發,緊閉嘴唇,下巴明顯內收,而冷眼略微上翻,像在反問:這回你們還有什麽可說的呢?
在《老人與海》裏,老漁夫聖地亞哥打敗了那條大魚,隨後又被鯊魚打敗,“獲而一無所獲”。但它讓海明威贏得了人生最後一場戰役,擊退了之前所有的質疑與嘲諷。老聖地亞哥的黴運持續了84天,但海明威晚年卻被黴運糾纏了近8年,直到他完成《老人與海》之前就沒順過。在倫敦,他因車禍傷了頭部,在意大利又意外槍傷了眼睛,比這些更糟糕的,是他有六七年沒有出版任何新作,而1950年出版的《過河入林》又飽受批評,輿論普遍認為,海明威已然才盡。誰讓他之前那麽成功又那麽自負?深陷漫長低潮期的他知道,自己必須進行一次徹底的反擊,讓“敵人們”重新見證他的勇氣、力量。當然,這一次“上帝”站到了他這邊。這本薄薄的《老人與海》,讓他獲得了至高的榮譽。
後來,在麵對《巴黎評論》記者采訪時,海明威聲稱《老人與海》本來可以長達一千多頁,但他並沒有這麽去寫,因為他要另辟蹊徑。他要寫的,不是一個像大海一樣包羅萬象的宏大複雜的故事,不是人一生的遭遇如何坎坷曲折,也不是要寫什麽普通意義上的情感關懷和理解信任,而是“一個人可以被消滅,卻不能被打敗”,是一個人獨麵世界的勇氣和不屈服於命運的執著精神。當然,還有愛——老人與孩子之間的,對已故妻子的,老人對那條大魚的,對變幻莫測的大海的,對睡夢中那些沙灘上的獅子的,甚至是對一隻偶爾落到小船上的小鳥的……但它們都被海明威置於小說中的沉默與空白的地帶了,它們始終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