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讓·艾什諾茲的《熱羅姆·蘭東》[1]
“下雪的一天,是他下到坑裏殺了那頭獅子。”在《熱羅姆·蘭東》的扉頁上,讓·艾什諾茲引用的《聖經-撒母耳記下》裏的這句話讀來意味深長。它來自比拿雅的故事。勇士比拿雅殺了坑裏的獅子,還奪矛殺了魁梧的埃及人,“他的名望因此比得上三大勇士。他比三大勇士更出色,地位卻比不上三大勇士。大衛立他做侍衛長。”對於艾什諾茲來說,熱羅姆·蘭東就是一個真正的勇士。按理說,接下來的正文應該是那種說來話長的狀態,但實際情況卻並非如此。因為艾什諾茲似乎天生就是個隱忍寡言的人。
1979年的那個冬天裏,當艾什諾茲初次被熱羅姆·蘭東約見時,後者早已因對“新小說”的執著推動、在阿爾及利亞戰爭問題上所表現出的公共知識分子的強烈責任感,將小小的午夜出版社塑造成另類的傳奇。要知道,早在1950年,年輕的蘭東所做出的一個重要決定就是想在破產前把一本被所有法國、英國出版商拒絕的書出版了。那本書就是貝克特的《莫洛伊》。以至於在簽下出版合同後,貝克特有些無奈地對妻子說:“這個年輕人十分友好,但我想,他會因為我而破產的。”
當然這個年輕人並沒因此而破產。1969年,貝克特委托他代表自己去斯德哥爾摩領取了諾貝爾文學獎。在此之前,“新小說”作家們已把法國文壇搞得天翻地覆。與熱羅姆·蘭東這個名字相伴的,除了貝克特,還有西蒙、羅伯-格裏耶、杜拉斯等。蘭東發現了他們,而他們也非常清楚,蘭東和午夜對於他們意味著什麽。所以,當晚輩艾什諾茲麵對蘭東的時候,幾乎就是仰視的。
“一切開始於下雪的一天,巴黎花街,1979年1月9日。”追憶一個在文學意義上影響並塑造了他的人,應該如何開始呢?他需要安靜地回到最初那個溫暖而又令人激動的時刻。這一次,艾什諾茲的筆觸離開了虛構的世界,隻用最樸素的方式陳述事實。正如克洛德·勒布倫所指出的:“作家寫所有這些事用的都是現在時,仿佛要將它們放進一種抹殺了死亡的延續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