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太炎是俞樾的學生,俞樾又是顧炎武、戴震、王念孫、王引之等一脈相傳下來的清代著名的“漢學”大師。章氏聞其餘緒,“學益精審”,以“私淑”首先宣揚古文經籍的劉歆(子駿)自居,早年撰著《春秋左傳讀》,就是駁難清代經今文學者劉逢祿的。
1894年,中日戰爭發生。次年,《馬關條約》簽訂。帝國主義的侵略,清政府的腐敗,激起了人民的憤怒。康有為等運用今文“微言”,宣揚變法維新。章太炎走出書齋,參加強學會,編撰《時務報》《經世報》和《實學報》,基本上讚成維新變法。指出中國應該“發憤圖自強”,“不能惟舊章之守”,主張“以革政挽革命”。
章太炎和康門弟子共事不久,但他在這時的論文中,卻有沾染今文學說的跡象。如《論學會有大益於黃人亟宜保護》說:“是故整齊風俗,範圍不過,若是曰大一統;益損政令,九變複貫,若是曰通三統。通三統者,雖殊方異俗,苟有長技則取之。”“吾聞《齊詩》五際之言曰:午亥之際為革命,卯酉之際為革政。……變郊號,柴社稷,謂之革命;禮秀民,聚俊才,謂之革政。今之亟務,曰以革政挽革命”。[1]《異術》說:“三統迭建,王各自為政。仲尼以春王正月莫絡之,而損益備矣。”[2]“通三統”是《春秋》公羊家言,《齊詩》傳者喜以陰陽災異推論時政,它們都是今文經說。
今文學派的學說,並不排斥其他學派的援用;但作為嚴守家法的古文學派來說,每每視若鴻溝。章太炎後來詆擊康、梁,批駁今文,自稱:“餘治經專尚古文,非獨不主齊、魯,雖景伯(賈逵)、康成(鄭玄)亦不能阿好也。”[3]和他所學異途並為他後來所深詆的今文學說,在維新運動時期一度援用,原因何在?且先看他是怎樣闡釋這些經說,旨在說明什麽?